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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及 到底是该说 ...

  •   雨声渐休,擦过窗沿一笔一笔蹒跚而落,窗外的杏花低着头,原本饱满的花瓣经过一场瓢泼的雨有些惨败的开在枝头。
      一只白净的手轻轻的抚着少女的脸庞,眉目如画,眸子紧闭着,嘴里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绿袖,绿袖……”
      绿袖。
      这个服侍了白涟笙十三年的女子,从八岁开始就跟着她,一直到如今,为了她而葬身一把匕首之下。
      十三年前,连国国君兴致大开,邀众大臣及家眷前往狩场狩猎,白涟笙性子顽皮,躲过了侍女,跑到了狩猎范围外,却遇上一匹刚断奶的幼狼攻击。
      眼看它尖利的爪子就要朝自己扑过来,一声呜呼声,睁开眼,那匹幼狼已经被一个绿衣裳的小姑娘杀死了。
      她怔怔的看着好一会儿,那个小姑娘衣服有些破烂,脸也有些脏,不知她到底是身怀武功的乞丐还是乞丐装扮的小侠女。
      “你好厉害,叫什么名字呀?”
      白涟笙向她跑去,看着她的眼睛,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迹,一张清秀的脸映入眼帘。
      “绿袖。”
      她举起手,绿色的袖子上绣着同色花纹。
      “我叫白涟笙,是连国的公主。嗯,你可不可以做我的侍女呀,你放心,我不会像秋花姐姐那样打你的,我会对你很好的。”
      小小的眸子盛满了期待。
      “嗯。”
      绿袖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渐渐地,已经陪着白涟笙走过了十三年,整个王宫此女聪慧也忠心,最聪最慧最稳重,也属她最倔最犟最忠心,可以说,就算将整个天下翻过来找一遍,都没有她最忠心于白涟笙的了。
      可她的忠心很快就到了头,那一日国破,她说:“奴婢自知身份卑贱,怎可和公主一起,何况这些年公主已经赦免奴婢很多规矩了,奴婢此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公主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原谅奴婢不能终生侍奉公主了。”
      那一日带她入宫,她说:“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便是公主的了,奴婢发誓,此生一定要侍奉公主终生,否则遭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到底是该说她忠心还是不怕死,这个姑娘最后还是离开了她。
      唐乾彦叹了一口气,天下忠心之仆也不是没有,像绿袖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而这一次连国败落,并非是他不救,而是那天他正在离连国十万八千里的祁山,等赶回来就收到了绿袖的飞鸽传书,再然后,便是这样了。
      现在坐在连国王座上的那个人,曾是连国上卿,名唤紫瑜,年方十九便坐在高位,其人智慧超群,城府极深,本以为连国有了一位能臣,结果是佞臣。
      雨停了,黄莺在枝头叫着,窗外一片蓝天,夏柳莺啼,正是一副好春光。

      白涟笙睁开眼睛,摸了摸脸,一片水渍。
      “绿袖……”
      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趴在膝上哭泣。
      唐乾彦正准备倒水,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她在哭,拍着她的背安慰:“涟笙,别哭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哭,是没用的。”
      “那绿袖呢,绿袖呢?她说要我们等她的,她在哪里?”
      “……几日前,传来消息说绿袖已经自尽了。”
      “不可能,绿袖不会的,她说要侍奉我一辈子的,怎么会自尽呢,你在骗我对不对,在骗我对不对……”
      白涟笙口中喃喃道,唐乾彦无奈的摇摇头,说:“涟笙,我没有骗你,绿袖她死了,她死在连国王宫里,大将军崇凛逼得她。”
      “我现在该怎么办,没有绿袖,我根本不知如何活下去……”
      “涟笙,你还有我,你还有杨国三王爷唐乾彦,这几日,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你尽可放心。”
      唐乾彦柔声说着,这个三王爷,和紫瑜同岁,也是杨国一位贤能之臣,据说他十四岁之际,在他父王的寿宴上,献上了萧国的玉玺,这直接说明,他以后必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两个侍女,手里捧着一些衣物和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覃鸳和覃鸯,她们都是从小跟着我的人,你放心,她们也很忠心,覃鸳,拿过来。”
      覃鸳应声坐过来,她穿着水蓝长裙,飘逸清丽,脸上却是一副冷淡。
      一根针,一些颜料,一瓶消炎药。
      “这是?”
      “涟笙,我需要在你的脸上刺青,否则便要被人发现你在我这里,到时候你就会有危险。”
      “我知道,但是你要在我脸上刺青?会不会很痛啊,万一你手抖刺歪了怎么办,导致我这一生嫁不出去怎么办?”
      “你相信我,以前我就经常给护卫刺青,用来代表他们的身份,我技术还是可以的,但是你要忍着,可能会疼。”
      白涟笙皱皱眉头,看着那根泛着冷光的银针,再想到绿袖已经为自己而死,如果自己不惜命,岂不是辜负了她的苦心,于是她咬咬牙说:“我不怕,你尽管刺,刺得他们认不出来才好。”
      “嗯。”
      唐乾彦将银针烧红,开始在她脸上刺青,那是一朵粉色的艳丽的莲花,一瓣一瓣的绽开在她的右眼角下。
      白涟笙冷汗聚下,平生一直待在王宫中,平时除了绣绣花看看书就没什么事了,也没吃过苦,而这次为了绿袖,只能咬牙坚持。
      唐乾彦非常认真地用针勾勒,注意着白涟笙,见她一直不出声,也不禁叹服绿袖的影响,竟然让这个平时轻轻一疼就能哭出来的柔弱女子今日面对刺青的疼痛还能这般坚持,真不知道是不是绿袖的倔强精神在这几年传染给了白涟笙,硬生生将她变成了一个坚强的姑娘。
      半个时辰后,已经完成了。白涟笙重重的舒出一口气,汗水都浸湿了衣服,唐乾彦小心的替她擦汗,笑道:“看来你不像以前那样脆弱呢,是不是绿袖的倔强精神灌溉给你了?”
      “我想我可以出师了吧。”
      两人谈笑一会,唐乾彦便叫覃鸳给白涟笙换衣服,便离开了房间。
      覃鸯似乎和覃鸳一点都不一样,身上水红长裙,和水蓝成了鲜明的对比,平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挂着甜甜的微笑,和覃鸳简直是一个天上地下。
      见白涟笙疑惑,覃鸯笑着说:“奴婢和姐姐的性子不同,喜好不同,自然是不一样的,公主不必如此惊讶,只要习惯便可。”
      覃鸳垂下头不语,手里接过衣物,和覃鸯一起给白涟笙换衣服。

      连国自国破那日到现在,变化非常的迅速,就好比一座酒楼半天时间变成了一座青楼差不多一样的效果,也可能是紫瑜本来就行动迅速。
      王宫做了不少修缮,原本白涟笙住的地方更名为灵玥宫,而居住的主人是扮作白涟笙的绿袖。
      其实紫瑜对白涟笙是有点意思的,不,不是有点意思,是很有意思。
      第一次看见白涟笙的时候,他那时还是刑部尚书。一次宴会,歌舞升平中,白涟笙起身说要为大家献舞,于是便换了舞衣站在了舞台上,曼妙身材,水袖轻舞,将放置于台上的芍药花瓣抛起,顿时像下了一场花瓣雨,而台上的佳人,依旧跳着舞,一颦一笑,说不出的漂亮。
      他的目光再也离不开她,总想着能接近她,于是他便立下不少大功,坐到上卿的位子,可还是离白涟笙很远,每每见到,只能在远处看着,看着她由身边的侍女搀扶,靠在小亭中,撒下一把鱼食,看着水中那些鱼飞快的抢食,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那是最纯真的,也是最美的。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朝自己行礼,看着她微微低下的头,不禁轻轻触摸她的脸,她惊讶一声,连忙退后,身边绿衣服的侍女冷声说道:“上卿大人请自重,公主今日还要与秋华公主赏花,先退下了。”
      看着她走远,身旁绿衣服的侍女好像还她耳边说着什么,白涟笙朝自己回头看了一眼,那是带着一种恐惧的,厌恶的眼神。自此,他便开始想,如果成为了君王,那么白涟笙一定会是自己的,而那个侍女,肯定会不得好死,一定对白涟笙说了什么,一定是的。
      他一边在暗地里拉帮结派,一边装出忠臣模样,而到国破那日,他的狰狞面孔终于露了出来,杀了国军王后和反对他的大臣,看见“白涟笙”苍白的脸色,手里紧握的匕首,脖间深深的血痕,他终于感到愤怒,将崇凛杖责一百,尔后让所有太医医治她,深深的恐惧感袭来,如果她不在了,他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手指轻轻抚着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白涟笙”的脸,眼睛里流露出怜惜之意,可是却感觉不对劲了。
      这张脸,和当初的,是一样的容貌,可是感觉不一样了,想到这,紫瑜眼中冷光骤现,将她头发佛开,果真看到貌似贴合的痕迹,轻轻的撕下,面具下另一张出现,清秀的面容,不同于白涟笙的漂亮。
      心中感到一阵强烈的被侮辱感,这个女子,是连王宫中出了名的忠心,竟没想到会扮作白涟笙自杀,看来,白涟笙现在已经逃走了,而身处的地方,应该是在唐乾彦的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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