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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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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声、尖叫声、喝令声汇在一起,曾经无比辉煌的王宫如今已是残垣断壁,侍女宦官都拿了不少金银珠宝逃命,只为了亡国之后自己能有一条活路。
金銮殿中,一身紫衣华服的男子将剑横在国君颈边,看着国君面无表情的脸:“若是你可以主动禅位,我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殿外乌云滚滚,不见一丝日光,仿佛老天爷在怜悯这个不幸的国家。
国君无半点屈服意思,身上明黄衣衫绣着五爪龙纹,眉宇间透着威严气息,有些苍老的脸上仍然不失一股子的志气,这是久居高位常年所养成的气势。
“本王统领连国三十七年,从登位以来便从未看错任何人,而你,本王还真的看错了!”
“呵,你给我荣冠,无非就是想替你稳定江山,而你今天大限已到,是时候要我来了结你了。”
“紫瑜!你没有良心,本王给你荣冠,那是赏识你,而今你却如此对本王,你没有良心,没有良心!”
“这世道谁能凭着良心活下去?你现在还来得及对我求饶。”
“本王既然不肯,那也不会屈服于你,况且,潋滟也肯定不会的。”
紫瑜仿佛听到了什么大事,嘴角勾起一个要弯不弯的弧度,带着泠泠剑光刺进了国君的心脏。
国君手用力握住似乎还要没入的剑,仰天大笑几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缓缓一倒,仿佛倾倒的大山般躺在地上,他的双眼圆睁,含着浓浓的不甘心。
偌大的王宫里,一处寂静的宫院无半点慌乱迹象,就连门前栽的几株杨柳也是勃勃生机。
身着华服的女子看着门外与门内截然不同的景象,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问旁边的侍女:“这便是亡国?”
前一刻父王和母妃还和蔼的和自己说这话,下一刻已经与他们天人永隔了。
侍女看向遥远天外,声音近似叹息:“亡国大抵如此,人们总是为自己活着。公主,还是快些逃命吧,不久乱党就会闯进来了。”
女子眼帘垂下,手紧紧握住侍女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即便我逃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无非就是苟活世上,倒不如在这王宫中死去,也可早日见到父王母妃。”
侍女扶住她的肩膀,紧紧皱着眉心,看了看远方那似血的残阳,说:“公主怎么可这样想,国可破,傲气不可灭。公主既然是公主,就必须要做出一位公主的样子,并非贪心中一时念。”随而仔细听这宫门外渐渐逼近的声音:“公主现在可以抓紧时间快些逃走吧。”
“那你呢,绿袖,你不和我一起走么?”
“奴婢要在这里为公主善后,否则一起走了,乱党定会通缉公主的,奴婢要公主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束缚的活下去。”
白涟笙睁大眼睛,虽然绿袖服侍她多年,认识她多年,早就知道绿袖胆大,但是死这件事情,她竟然会如此坦然。
“绿袖,你不必这样,就算被通缉,好歹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啊,绿袖,跟我一起走。”
手还未触到她,绿袖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深深的:“奴婢自知身份卑贱,怎可和公主一起,何况这些年公主已经赦免奴婢很多规矩了,奴婢此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公主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原谅奴婢不能终生侍奉公主了。”
白涟笙不能承受的捂住嘴,上前几步要扶绿袖起来,绿袖却生生跪着后退,执意不起,和往常一样的倔强:“公主若是不逃,奴婢便是不起。”
“你为何要这样,比起能活下去,你更重要不是么?你忘了我带你回宫的时候你说的么,你说你要侍奉我一辈子,你说你要为我除掉一切的荆棘,你说你要陪我一起走完这段路,难道你都忘了么?”
“奴婢不敢忘记,但也是忘不了,即便是背叛了那些话奴婢也要公主活下去,公主活下去,才是奴婢赎罪的机会。”
“绿袖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和我一起走。”白涟笙带了哭腔,手紧紧握着绿袖的胳膊,发髻上别的一朵白色绢花更是洁白。
绿袖甩开她的手,往身后的朱红大主靠去,从绿色的袖中摸出一把做工精细的匕首,尖利的刀锋横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白涟笙呆呆的看着她,上前想夺去她手中的匕首,绿袖却轻轻一躲:“公主这般不惜命,奴婢也别无办法,公主若是死了,奴婢也没办法活下去。”
“绿袖……”
“今早奴婢已经飞鸽传书给唐王爷,等会便会来接应公主。”
白涟笙犹豫的看着她,捏紧了袖子,说:“绿袖,无论如何,你必须要逃出来,我会等你。”
“奴婢一定会逃出来的,公主可要等着我。”
“绿袖,你不能骗我。我若是逃出去了,你也要逃出来!”
白涟笙后退几步,转身提起裙子飞快的跑了出去,乌发在风中飘起,掉下一朵白色绢花。
绿袖靠着柱子看着她的背影,抿紧了唇,苦涩的笑笑,拿出一个人皮面具沿着脸颊轮廓仔细贴上,又赶紧回到房中找出白涟笙的一身衣服换上,站在宫门前的空地中心。
白涟笙跌跌撞撞地跑到一处宫门前,刚要继续走,听到乱党的脚步声,连忙躲在一处朱红柱子后。
乱党没有注意,径自的往她的寝殿而去,领头的那个她认得,在两年前国君举办的一次宴会上见过的,大将军崇凛,身居高位,百战不殆。
白涟笙靠着柱子坐下,看着在残阳下的落败的王宫,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是生性脆弱,想到了诸多回忆,忍不住哭了起来,也不敢出声,怕将乱党引来。
天空微有小雨,洋洋洒洒的,将这宫院那些战乱的污秽洗去不少。
一把素色油纸伞撑开,骨节分明的手抚着她凌乱的发丝,声音放的柔柔:“涟笙,我来接你了。”
白涟笙抬头,正对上唐乾彦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怎样的漂亮,长长的睫毛,黝黑的眸子。
“彦……绿袖她……”
声音已是泣不成声,唐乾彦将白涟笙抱住,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安慰似地拍着她的背:“不哭了,我们回家。”
“嗯……不行,我要等绿袖,彦,放我下来,我要等绿袖……”
“乖,我们回去等她,她会来的。”
“不,你骗我……”
白涟笙只觉头晕,眼前一黑,便倒在了他的怀中,唐乾彦将伞收下,将她横抱起施展轻功快速离开了王宫,进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声音沉稳:“走。”
车夫挥动鞭子,飞快的往另一个方向而去,飞起一片尘土,渐渐地,已经离王宫很远了。
绿袖身着一袭深紫盛装,两臂间挽着同色披昂,立在宫门前看着离几步之远的崇凛,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玩着发梢,道:“这么快便要轮到本公主了么?”
崇凛也跟着笑起来,手中握着的刀刃已经沾了些血迹,正滴着血:“公主若是不反抗的话,兴许还能活下去。”
“哦?怎样活下去?”
“献于我主。”
“呵,异想天开。”
绿袖眸中冷光一闪,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抽出疾步向崇凛脖颈狠狠刺去,崇凛没想到她会如此,急忙朝左边一闪,便握住了绿袖的右手,绿袖力气比不过崇凛,腿朝前一踢,崇凛又一次闪过。两人争斗一会,绿袖显然处于劣势。
“放开!”
绿袖冷冷的命令道,精致的妆容上浮现一层恼意。
崇凛怔怔一会,眯着眼打量她:“我虽没怎么见过潋滟公主,但也知道她柔柔弱弱,不会武功,你究竟是谁?”
手狠狠一甩,绿袖便倒在地上,他眼里无半分怜惜之意,刚要做出手势,绿袖却将匕首朝自己的脖子上狠狠一划,鲜红的血大片的喷出来,很快她便倒在血泊之中。
崇凛万万没想到绿袖竟然会自杀,愣了好一会儿,才赶紧让部下止血。
绿袖感到身体渐渐无力,眼前一片模糊,仿佛看见白涟笙几分钟之前逃走的身影,轻纱飘起,乌发乱飞,似乎还在转角处往回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