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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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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皎,从紫蓝色的夜空一泻千里,清寒却温柔。忽然重云飘过,星月隐匿,只听滴滴答答,淅沥的三两滴转瞬成朔朔轻响,那是春雨随风潜入静夜的声音。
桑姞的酒劲这会儿统统冲上头来,沈翛扶着她上楼,她一壁东倒西歪地挣扎,一壁还要揽着沈翛的脖子,以免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
第一次醉酒,桑姞感觉舌根僵硬,脑袋也麻木,脚下更是如踩棉絮,身上没一处听得自己使唤,但即便是如此,意识却是无比清醒,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这,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烂醉。胸腔中那颗酸楚的心终究还是如她一样较真儿、任性,连烈酒也无法将其麻痹。
沈翛搀扶着她就如同拖着一大块磐石一样费劲,他的贴身护从要帮忙,沈翛不允,只是费了好半天工夫,愣是一个人将她搀进内屋、又抱上了四方木榻。桑姞并不重,这个过程对于普通男人来说该是相当轻松的,但是沈翛身体实在欠硬朗,当桑姞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时,沈翛的额角已满是汗珠,平日里丝毫不显血色的脸也泛起了潮红,仿佛刚从两万里之外疾奔而来。
桑姞但觉头晕目眩,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禁凝眉作呕。沈翛立刻叫护从拿来铜盆,他勉力抬起桑姞上半身,就在铜盆刚递到她面前的那一刹那,夹杂着酒气的、混浆浆的呕吐从桑姞口中倾盆而下。那端着铜盆的护卫直皱眉头,其气味儿可想而知。
桑姞先后吐了四起儿,终于折腾得疲倦了,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便半睁半闭着小杏眼,和沈翛说:“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沈翛差走护从,在桑姞身边慢慢坐下:“我这般聪明,想找你,还不容易么?”
桑姞突然笑了一声,那才是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绰约风姿。沈翛欲欣赏她这一笑,她却立刻收了笑容,瞪了他一眼。
桑姞撇嘴道:“你跟踪我?”
沈翛的桃花眼笑意满满,一脸不屑道:“怎么,我夫人几日不回家,我还不能找找了?”
家?这敏感的字眼就这样被沈翛提起,如冰凉的刀剑在桑姞心上狠狠扎了进去,又来回转了几番。
如今的吕府,是吕鹏程和姒佲的家罢了!那不是她的家,她就算回去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啊。
外面落雨声湿淋淋,如珠落玉盘。桑姞沉默不语,眼睛瞪大大的,好空洞好空洞。
沈翛知道桑姞没有去吕鹏程的婚事上观礼,他理解桑姞对此事有醋意,就如同爹妈嫁女儿时的不舍、抑或是亲兄长娶妻时妹妹的感觉一样,但他不知道那醋意有关爱情。
他安慰她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呀。即便你二叔是你至亲,但是他还是要娶妻的不是么?就像——你有一天会嫁给我啊。”
桑姞翻了个身子,闷哼一声。看来有情难言和有苦难言是同等的煎熬。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桑姞再次以为是吕鹏程来了。
沈翛凌声问道:“谁?”
外面一个风情万种的声音,娇媚甜腻地放来一句话:“公子,方便进去说话么?”
桑姞心里正堵着,听了这话便借机撒气:“滚滚滚!”
外面啐了一下,接着那人的脚步声渐渐响起、消失,而光是用耳朵听就知道,那个来意鲜明的女子定是将腰扭到了一定程度,大概是走一步拧两下。
沈翛侧过身子,盯着桑姞假装责怪道:“你得对我负责啊!”
桑姞甚是迷茫,身子往一旁挪了挪,道:“你又胡说什么?!我对你负什么责?”
他皱起了眉头,桃花眼里尽是委屈和不满:“你把那姑娘骂跑了,今晚谁侍候我?你?”
话音刚落,就被桑姞一脚踢下榻。沈翛凄惨地叫一声。
他一本正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暴殄天物……”
日初出,沧沧凉凉,朝霞染红了半边天际。
姒佲一身月白深衣映着淡淡绯色,晨起的她仍未梳妆,只披着如黑瀑的青丝,在院子里找着什么。
突然,柔软的腰肢被一个臂弯从后方拥住。是吕鹏程,他右手拿着剑,左手宠爱地将她抱在胸前,鼻尖紧紧贴着她的秀发,长长地嗅了下,眼角却似乎在意着身后的某处。
姒佲的笑意在眼中划开,渐渐过度到眼角,耳尖跟着红了起来。她说:“醒的真早啊。”
吕鹏程摆了摆手中的剑,声音冷冷清清:“嗯,练剑。”
姒佲微微扬头,全然靠在他的胸膛上。两个人默默看了会儿日出,半晌,姒佲又道:“大个子,你教我剑法吧!”
“剑是用来杀人的,你学不来。”吕鹏程眯起眼来,望向那缓慢敛起霞光的蓝天,将她抱得更紧。
在他们身后,桑姞凝眉看着两个人甜蜜的背影,毫无存在感地站在那里,良久,她终于成功在忧伤的脸上挂得一层倔强的笑,便迈着欢愉的大步子走到二人面前。
“二叔!我回来了,”她说话时,勾起的嘴角略带一丝挑衅:“想必这位美人就是我二娘吧?”
吕鹏程放开了手,走到姒佲身旁说道:“这就是我那侄女,桑姞。前几日她有事外出——”
不等吕鹏程说完,桑姞乖巧地做了个揖,直接打断吕鹏程的话:“二娘,桑姞有礼了!”
吕鹏程神色刹时肃穆起来,桑姞自然看得懂那是警告之意,但就是无视:“这几天在外没落着一个好觉,得好好补上一觉——桑姞就先失陪了!”
桑姞说着,打了一个呵欠。姒佲方要说什么“途中辛苦,快去歇息”之类的话,桑姞却转身走开,并在三步之远,蓦地回头说了这么句话:
“诶?二娘还真和我差不多大呢。”
姒佲怔了怔,吕鹏程摇摇头,故作轻松笑道:“日后我不在时,你与她也好做个伴。”
虽然桑姞说自己去补觉,然而桑姞进了别院之后,一整天都没出现过,连饭也没出来吃。吕鹏程背着姒佲叫下人送了饭过去,傍晚之时,暗中保护桑姞那个黑衣人再度出现,为吕鹏程带来一些有关沈延的、颇为有价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