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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范老二文起 如果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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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了,闷热的气息散去,替换为夜晚的凉爽。
刚在番茄肉酱上撒上切得细细的九层塔的范文洛,听到大门传来妈妈雷晴雯的温柔声音:“妈妈的心肝们,今天有没有表现好?功课做完了没啊?妈跟文起回来了哦。”雷晴雯将手里的外套放在鞋柜上,脱掉脚上的低跟鞋,朝着斜对面客厅的老三老四眨了眨眼。
原本在沙发上的文墨跳了起来,跑到大门边:“妈妈!”文墨眼尖,喊完妈妈后,看到老爸的轻型货车停在车道上,兴奋的喊道:“爸也回来了!”
雷晴雯先将外套拿起,挂在玄关的衣架子上,“文墨,忘了看到哥哥要说什么呀?”
“哥哥!”文墨喊道。
范文起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他的身量很高,四肢修长,微微泛着栗色的头发不规矩的搭在他的头上,有些不羁,但更像杂草帽子似的。
他把布鞋脱掉放入鞋柜,眼眸沉沉的扫过妈妈,妹妹和弟弟。
他又面无表情的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大姐,挑衅的牵了牵嘴角,没多说一句话便背着书包往自己的房间走。
范文洛在心里骂了一声。
雷静雯想要唤住范文起,可还没组织好言语,便见文起进入他自己的房间了。
文墨心大,没注意到哥哥的眼神,只是扑向刚进门的爸爸怀里,欢喜的叫着,“爸爸!爸爸!”
文黛也在一旁唤道:“爸爸!”
“欸!文墨、文黛。”范爸爸笑着回道。
范爸将目光瞥向妻子,只见妻子摇了摇头,不禁心下一沉。
他今天有个临时的水电工程,无法和妻子带儿子去临市的布莱市健康中心精神科看诊,看妻子的神色,不是不顺利就是结果不好。
范赫是知道的,镇内虽然有健康中心,可里头的精神科自建立起就没什么病人,盖因大家都觉得看精神科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就像得了性病一样轻则不愿去看,重则死死掩瞒。
久而久之,因为镇内的健康中心没有新来的精神科专业人员,镇里关于精神科方面的资讯也跟着落后下来。
以前,范赫也没想过让大儿子去看精神科,他和妻子一直以为儿子只是叛逆。
他们带范文起去过镇上的天主教教会和青少年辅导中心。
教会在儿子不敬的表现后,委婉的和他们表示儿子不适合教会;辅导中心辅导儿子不到三个礼拜后,无法忍受儿子的暴力行为,让他们带儿子回家。辅导中心说,儿子有暴力倾向,在接受课程的时候,威胁并打伤中心人员。
他们两个礼拜前才把儿子接回家,还没喘几天气,儿子却又在方樵的户外用品店偷东西,要不是他和妻子跟儿子一起去户外用品店,只怕儿子还会把店员打伤。方樵看在朋友多年的份上,没有叫警长。
这次让妻子带儿子去布莱市看精神科还是大女儿建议的。临市他们没有认识的人,不用担心有人说闲话。那儿的医疗资源也比普芮镇好,可以更好的评估儿子的行为和精神状况。
“爸爸,我快饿死了,大姐煮了番茄肉酱意面我们快去吃呀!我跟你说,我在学校把功课都写完了,回家还看了一本书,然后再看了一会钢铁人……”
范赫从思绪中醒神,唉,先吃饭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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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餐厅的布置简洁而温馨。
墙面是很淡的米色;靠墙的一面展示柜里,有雷晴雯结婚时从娘家带来的银具和瓷器,也有范赫和雷晴雯在结婚后添置的玻璃杯盘。
两墙交汇的角落,是带着质朴纹路的银灰色陶瓷落地花瓶。里头令人舒心的绿叶和嫩黄花瓣,还是上个周末雷晴雯到花市挑选,回来修剪一翻才放进花瓶里的。
花瓶的右手边,挂着一副油画,据说是范爸觉得油画里的女生看起来很像范妈才买来挂在餐厅的。
范文黛正跟爸妈分享着她今天在学校的一天,8年级是她初中的最后一年,她下定决心会让初中结束的精彩万分。
范文墨揪着谈话缝隙,大谈钢铁人的厉害;
范文洛对面的范文起,安静的卷着面,一口一口的吃着。
范文洛感到自己的那种头疼又更强了,明明范文起也没做什么。
她试着对应自己的状态和恐慌反应的症状,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恐慌症。
她没有晕倒,也没有觉得难以呼吸。
嗯,难不成她是轻微的恐慌症,所以才不会觉得呼吸困难?恐慌症是心理因素造成的,难道她内心深处再告诉她,她已经不堪负荷面对范文起而引起的压力了吗?
不是的,她不接受这个解答。
“文洛,你不舒服吗?”
啊?范文洛看向范文起,有些惊讶大弟会关心她的身体状况:“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想事情。”
范文起的眉心蹙起了一个褶子,盯着范文洛道:“我以为你是头痛。”
雷晴雯担忧的了过来,范文洛赶忙道:“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学校事情又多。”
“我觉得你常常头痛。”
“没有常常头痛啊,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范文起盯着范文洛的面上表情,意图要抓到每一个细微变化:“我看你痛了好多年,似乎最近更痛了。”
范文洛给爸妈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她还真没料到范文起观察入微。反正她不会承认,管他怎么说:“我才高中生诶,身体好得很哪有什么头痛的。”
“我看是我在的时候,你就头痛。”
文黛和文墨对视一眼,轻轻的把叉子搁下了。
范文洛看了眼大弟,故意卷了卷叉子,将面送入口,嚼完了,吞咽了,才道:“文起啊,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呗?”
范文起的嘴角泄出一缕冷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需要去布莱市健康中心检查一下精神状况呀。不知道那些专家会怎么解读你头痛?我很好奇,怎么只有我在你旁边你才会头痛吗?弟弟我给姐姐带来这么大压力?是不是脑科,神经科,精神科都需要检查看看?姐啊,你可不要讳疾忌医。”
范文洛心下暗骂,范文起还真会找她麻烦。
不过,范文起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每次头痛都没表现出来。
范文起挑眉,“姐,你面对我的时候,压力这么大啊?”
范文洛扯着张脸,回以大弟似笑不笑:“我的压力跟你假想的内容完全不一样。我的压力是因为每次看到你,都要克制打你的冲动。”
范爸范妈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范妈各打二十板说道:“文起,如果文洛不舒服,妈妈会带她去看医生的,你不用担心。文洛,做姐姐的,不要这样跟弟弟说话。”
范文起从鼻间哼了声,似不屑又似嘲笑,“姐,你觉得我是精神病?可我是被你弄得精神病啊,你说,精神病院关着我们两个疯子是不是挺好玩的?”
范文洛很生气,她瞪着范文起,只差没上前给他一巴掌了。她什么时候把范文起弄精神病了?不过是以其之道还至其身而已。
范文起弄死老鼠在她床上,她就弄蜘蛛在他被窝里;范文起埋伏在她的房间打她,她就从化学课实验室拿了一小搓纳,在他面前炸掉他装水的杯子。
她要是不反击回去,谁知道范文起不会得寸进尺,不会对文黛文墨做那些恶劣的恶作剧?
看着眼前的乱象,范爸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血液里升起。
他今天给两户住处重新安装电线和水路,又站又弯腰的搞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却连好好的吃个晚饭也不行,才吃到一半大儿子又来找茬。
难道文起不知道他和妻子为了他费了多少心力?为什么无时无刻不在闹事,为什么不能像文洛一样省点心?能不能懂点事?
雷晴雯察觉到丈夫的神色,警告的望着他,无声的告诉范赫别发火、要有耐心。
范文洛不想吃了,她的头痛更烈,像是有人在脑袋里跳舞。她克制的捋了捋碎发,忍了,没有说话。
范文起看着范文洛捋头发的动作,全身窜起了难言的快意,他太了解跟这个长他一岁的姐姐了,哪能看不出范文洛现在正难受着,只怕是头更疼了。
他完全不掩饰面上的恶意,语气吊儿郎当:“怎么,无话可说了?”
“碰!”范爸从鼻间喷出一口气,重重的一掌拍向了桌子。因气愤,力道使得足,盘子都跟着跳了起来。
文黛和文墨的叉子弹到各自的盘子上,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脸上带了忐忑。
范文洛垂下下眼。
雷晴雯赶忙握住范赫的手,紧紧的握着,安抚着,给于丈夫无声的力量。
范赫喘了好几口气,调节了一下心情,半晌才开口道:“文起,我们都想要你好,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要听专家的意见,你不要不把——”
雷晴雯怕丈夫把话说的话,儿子会反应激烈,赶忙打断道:“好了,我们赶快吃饭吧!文洛你昨晚没睡好不是吗?今天可别太晚睡。还有文黛,你的函数功课都会写吗?要是不会写等下吃完饭赶快问姐姐,不要耽误到姐姐休息。文墨,你说你功课都写完了?等下拿给你姐姐检查一下,要是有错的让姐姐教你订正过来。”
文墨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范文洛。
接着他又看向妈妈乖巧道:“好,我等下给姐姐检查。”其实他觉得自己写的功课会有错误,但现在气氛僵硬,他也就不反驳妈妈了。
文黛也跟着点了点头:“好,我等下问姐姐功课。”
范文洛不想多待,见机站起身:“妈,我等会就帮他们看功课。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她走向厨房,将剩下的意面赶到小碗,用保鲜膜盖上,等会放凉了再放进冰箱。
她把空盘和餐具洗了出来,想道:今天的食欲真是被范文起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