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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此子了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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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成全身冰冷,流逝的热度也是她流逝的生命。没有人再将兵器刺进她的身体,早就没有疼痛的感觉了,麻木是死亡的前奏。
不再有痛觉,但她知道,她的腹部一定血肉模糊,如果这辈子还能醒来,她一定不愿再多看腹部一眼,那么小的一个地方,数不尽的刀争先恐后的刺入……
第一次,她竟想为自己哭了!泱泱乱世,没有师傅,没有师叔,没有……谢家人!
所有的辛酸痛苦自己一个人扛,爱护她的人都走了,她……也想走了。
“公子?”徐天脸色有些微的焦急,数日前还‘活蹦乱跳’的谢云成现在就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鲜血染得他苍白妖异却毫无生气。
要不是谢府的人和蓟家前来通知,谢云成此时怕已被剁成了碎肉。徐天不敢相信的看着全是尸体的战场。真的全是他杀的?果然不愧是能伤公子的人!
冷雪无长的人已控制了战场上的五万人马,一大批黑衣训练有素,场上没人敢妄动。
冷雪无长注视垂死的谢云成良久,最后清清淡淡的唤了声:“谢云成。”
就是这么轻这么淡的一声,让谢云成快要走掉的魂魄又被这摄人的清冷给勾了回来,但她睁不开眼。
谢云成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使劲睁大双眼,最后也只是一条缝,堪堪看清冷雪无长金绣的衣袖。
“别喊了,”谢云成声音很低,但在场的人都是高手,纵你努了嘴,他们也知道你说的啥。
“谢云成要走了,不回来了,听不见了。”谢云成说着还扯嘴浅笑,彷如下一刻就要湮灭于飞灰。
冷雪无长闻言一巴掌拍过去,他最恨自我放逐的人。这人尤其不能是现在的谢云成!
徐天见公子动作,连忙上前拉住:“公子,别打,别打,他这不是承受不住了嘛!”这么多年的跟随,他与公子自有一种默契。
冷雪无长冷冽的瞥了一眼徐天拉着他的手,意寓不言于表。
徐天讪笑,连忙松开。
“公子,现在怎么办?”徐天很揪心。那个单瘦的少年身上还插着几把刀,腿骨上还贯穿着一支箭呢,像是被定在了黄土里,奄奄一息,没人敢动。
“提他回平沙。”冷雪无长看了一眼身下那人,转身准备离去。
“公子~~”徐天欲哭无泪,他连动都不敢动谢云成,更别说提了!他就生怕自己一用力,那苍弱少年便就此陨落。
冷雪无长听徐天声音便清楚怎么回事,对徐天剜了一眼刀。“没用!”
伸手运力拂去了谢云成身上的刀和剑,铁与肉与骨的摩擦声,让谢云成痛得倒抽气,随后更是不再声响,就像是已长眠于此。
这情况?冷雪无长终于神色凝重了。
看着公子皱紧的眉眼,徐天舒坦了。这时候他还真宁愿没用。
“天,”冷雪无长唤了声,“输元气!”
徐天大骇,“莫不是耗光了精元?”这可是学武之人的大忌,千刀万刀任人宰割都行,就是不能耗尽精元!
这精元就像是一个人的寿命,耗完了就没有了,任他人如何输送,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冷雪无长掌间运出一团柔光,缓慢的将谢云成包裹起来,谢云成身体平躺上升,跟着柔光缓慢移动,这样没有丝毫的伤口牵扯。
“输送。”冷雪无长声音清冷,驾驭白光缓慢前行。
“是。”徐天跟着公子的步伐,一股淡金色的气机从他的指尖慢慢流向谢云成的身体,即便知道这样做的用处不大,但徐天还是想尽力一试,何况这也是公子的命令。
谢云成就像一只受伤的蝴蝶,平静的躺在冷雪无长为她编织的茧壳里,流光安稳。
“公子。”一个黑卫上前报告,“铁恕领兵十万,经清点,人马现今不足五万。”黑卫缓缓说着,不忘深深的看了一眼谢云成,此子了得啊!
徐天震惊得差点断了输送,他知道谢云成杀了很多人,但他不知道那少年杀了这么多。五万啊!十个徐天也够碾死了……谢云成何其强大!
倒是冷雪无长镇静些,“处理干净,传令十护卫,护法谢云成回平沙。”
“是。”黑卫拱手离去。
“公子,”徐天面容扭曲,“我们怎么回去啊?”顶着这么大一个人茧,难不成用走~~
冷雪无长薄唇紧闭,注视着谢云成,也不说话。这样怎么回去他也不知道,那人茧是个大麻烦,他很想扔了谢云成,然后自己御风而去。
然而看着那平躺在柔光里的人,他竟生出不舍之心。谢云成是孤家浪子,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耗尽精元,存活的希望渺茫,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为他担心,替他医治……
一人力敌五万人,莫说徐天,就是冷雪无长自己也不敢夸口!不错,打不过可以走,杀不完可以遁,但谢云成身后是几十万百姓的燕云州,他不可以走也不可以遁。
谢云成,我记得我说过‘今后生死大战,再胆敢有今日的左右顾及与毫不顾及,我冷雪无长定不饶你’,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如此武功,竟被些无名小卒给轮死,真是浪费修为。
谢云成的身体在柔光中晶莹发亮,宁静淡然,纯洁无垢。
冷雪无长眼眸深邃,谢云成,你非要活得这么轰轰烈烈吗?
几日过去
马车里,徐天脸色有些苍白,在这个加大号的马车里,他与十护卫每日白昼都轮流给谢云成输元气。
话说精元是人之根本啊,像他们这样只是轮流用元气给谢云成护体便已吃不消了,而谢云成已耗尽精元根本,这如何能存活?
精元生元气,没有精元的人,便不再有护体元气,这样的习武之人,便是外界的一点波动就足以伤其性命。冷雪无长的缚茧柔光从未断歇。
夜深了,谢云成所在的马车走得很慢,徐天打了声招呼便掀帘离去,晚上波动较低,不必输元气。
不多会儿,徐天又进了马车,端上茶水和糕点。
“公子,已经五日了,以他修为,多半能撑住一会儿,你先吃点东西,歇息片刻。”徐天说完便离去,缚茧柔光是个技术活,别人做不来的。
冷雪无长展眉。谢云成躺在马车里准备的棉絮上,包裹着身躯的柔光慢慢消逝。
也是,堂堂男儿连这一时半刻都撑不下,那他冷雪无长费尽心机救他有何用。
冷雪无长果断的收了柔光,掀帘走出马车。
青草深处,虫鸣幽幽,蛙声朗朗。
也不知是不是狠不下心,不过一盏茶功夫,冷雪无长便进了马车,手里还多了件干净的青衫。谢云成的血衣让他心里不舒服。
看了眼明显不能动的谢云成,冷雪无长将青衫扔在一角落便开始打坐。
良久,冷雪无长对着血衣不忍直视,轻唤了声:“天。”
徐天侧立在马车窗户的外面,询问性的出声:“公子?”
“热水。”
左右不过一刻钟,徐天便端了盆热水走进来,放在案几上,待冷雪无长指示。
冷雪无长扔了套青衫在案几上,扫了眼血衣说道:“给他换了。”
徐天吃惊的看着冷雪无长,随后想明白了什么,低下眼眸看在地上,不回话,但明显传达出一个意思:公子你抽我是可以的,但要我扒他衣服,我是不敢的。
冷雪无长瞪徐天的眸光有多深邃,徐天的头就有多低。
“你倒是钻到马车下面去,”冷雪无长亲自端过水,“废物。”
徐天得意悠悠的低着头,这个时候他也宁愿被骂作废物。
沾湿丝绢,轻轻的搽试谢云成脸上凝固的血迹,平凡而清秀的脸毫无生气,就像静静的躺在冰棺里的人一样,宁静的逝去。
冷雪无长心里有丝酸楚,淡淡的。他很想问举目无亲的谢云成心中是否住着一个孤独?他不知道自己对着谢云成的感情是否多了,他从不信惺惺惜惺惺,可今日心中这般愁思又是为何?
冷雪无长用濡湿的绢子仔细的描摹谢云成的眉眼,他好像知道自己对谢云成为何这般上心了。
谢云成呆滞无欲,少了这世间人应有的精明,跟他说话,谢云成不是装傻就是充愣。这让清冷如公子的话也多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言语沟通多了,感情自然也是在不知不觉中积累,冷雪无长的每一个命令,每一个指示都有人清楚,他跟他们自是不必多说。唯独对谢云成不一样,谢云成心中即便清明,他也不会说出来,只等有人给他挑明。
真不知谢云成的性格是福是祸。
冷雪无长看谢云成眼眸紧闭,叹了口气说道:“下去吧。”
“是。”徐天如蒙大赦的退出马车,他的头都快断了。
冷雪无长将谢云成的发丝拢在身后,准备给他换衣。皇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这些日常小事他从小就会,皇子,不一定娇生惯养。
拉开谢云成衣带,血染青衫轻巧的被剥落。内里白衣仍是被浸染得妖异的红,这需要多少血呀。冷雪无长不做声的抿着唇,继续宽衣。
肩胛露出,冷雪无长放轻了手脚。谢云成身上全是伤口,血肉和衣早已凝结在一起,便是轻轻扯也是撕裂的疼,索性现在谢云成感觉不到。
冷雪无长将谢云成的上半身全都沾湿,然后直接将谢云成的衣服褪到腰处,看着谢云成腹部大大小小的刀眼,下手不觉重了些,这个地方,任何人看了也不得不动容。
谢云成啊谢云成,你可真受得住!
更加谨慎的替谢云成搽试上身,到了腹部时,冷雪无长的指尖流出一股金黄色的气机,这是精元根本!指尖轻轻的抚试嶙峋伤口,只见原本恐怖的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这就是精元根本的作用,可惜谢云成再也没有了。
待谢云成腹部形势稍微好一点后,冷雪无长便停了手,精元是人之大忌,纵使是他也不敢贸然多用。
上身搽试干净后,为谢云成换上纯白绣金上衣。冷雪无长又为其褪下血裤,这还没褪完呢,冷雪无长便发现了不对劲,眸色瞬间深邃。这时候,他是的的确确的想一巴掌拍死谢云成了。
将她扔下马车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冷雪无长克制住,一挥手,马车里的烛火熄灭,胡乱的搽试了下便给她穿上绣金白裤。又是一挥手,马车内重新光亮,冷雪无长将青衫给谢云成随便罩上后就不再管她了。
坐在远离谢云成的角落里打坐,烛泪淌了一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