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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说风华也绝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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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成立在城楼的制高点,容色淡然,向下看去,千军万马身下奔腾,恍如俯视苍生。
“楼上何人?”城楼下一人坐骑骁勇白骥,手持御赐宝剑,气势如虹。
“平沙谢云成。”纵是身形单薄,音色也铿锵。
“你便是逆贼谢云成?”白骥上的人仰天大笑,“我乃御赐钦封三品太尉铁恕,特奉吾皇圣旨,杀谢氏,屠燕云,逆贼还不开城门受死。”
“为何要屠燕云?”谢云成清冷着声线,避过杀谢氏一说。
“吾皇下旨,燕云州瘟疫猖狂,为顾及天下苍生,只得效仿三百年前贞永大帝屠城,舍下保大,而你这无知小卒竟胆敢斩杀朝廷命官!”
“效仿屠城?燕云州有百姓几十万,如此草菅,视人命如蝼蚁,这就是你们为官者的做法?”谢云成一连牵起三百年前的怨气。
“无知小卒,你懂什么?”铁恕满脸不屑,傲得翻天,“瘟疫祸人,放过燕云,死的将会是全天下!”
谢云成直视铁恕,像望穿一切,“在下已研制出控制瘟疫,治疗黑死病的解药,如此是否可免屠城一说?”
铁恕冷哼一声,并不作答,但其神色清楚的告诉谢云成:免屠城?绝无可能!
“你可当真要屠燕云?”谢云成问得飘渺。
“我等还要杀谢氏!”铁恕挥刀,霸气冷笑。
“我再问一次,燕云州瘟疫已在控制范围内了,你当真还要屠燕云?”
谢云成怒了,皇帝就能草菅人命?谢氏就真如此好杀?
“你再问一千次也照屠不误,”铁恕拉紧缰绳,向上扬手,“攻城门。”
“一群蝼蚁,杀了便杀了。”
“杀谢氏,屠燕云,”士兵挥着长矛,声动震天。
“他妈的,守城门。”刚赶来的夏一昭看下方盛极的气势,怒火滔天!谁敢杀他师父!
城内根本就没有一个士兵,倒是有很多武功高强的,但是都染了黑死病,与常人无异。
没有人守卫,城门形如虚设,不堪一击。
谢云成太极姿段出手,凝聚四方元气形成一个波动着电闪的金黄气机,横劈向前打去,城楼下所有兵马都受到触及,步履不稳向后倒去,一片混乱。
“师父,这是啥神功?真他大爷的给力!”夏一昭撸起袖子,也准备大干一场。
谢云成收手,看着城下东倒西歪的兵马若有所思。
不多会儿,谢云成从怀里拿出本命源果郑重交给夏一昭。
“师父,您这是干啥?”夏一昭睁着大眼睛,一脸惊异。
“这是南域神果,当年我奉师命采摘来作黑死病药引,本想等药方敲定后再制药,”谢云成望了一眼城下快速整顿的兵马,转头继续对夏一昭说道,“十万兵马不是个小数目,我是走不成了,这里需要有人抵抗为百姓争取服药时间。”
“师父……”
“你召集所有大夫,按照东街的药方配置大量药材,捣碎后倒在燕云河上游,最后捏碎本命源果,混合在河水中,吩咐全城百姓饮河水。”这时谢云成只能赌一把了。
“师父……你跟我走吧,我保你平安。”
“臭小子,快去,”城下正准备第二波攻击,“争取时间,十万兵马,碾碎我都足够了,我挡不了多久。”
夏一昭扭头,也不矫情:“师父你撑住,我一定回来救你。”
谢云成看着消失的虚影出神,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脆弱的城门不堪一击。
真正的药方尚未定出,今日急行,若解不了黑死病,源果必毁!天下现在并无第二粒,若毁,黑死病自此便真的无解。
“今日是你们草菅人命,欺人太甚在先,”谢云成清淡无欲的眼凝聚着滔天怒火,“谢云成便让你们尝尝残杀蝼蚁的滋味。”
谢云成倾身向下,混入千军万马的战斗,以一敌万,步履磅礴,大合大开,气吞山河。
十万兵马全都呈向心状散开,毫不停歇的对谢云成进行车轮态势。战场上,手脚横飞,血肉模糊,刀剑相击,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谢云成的青衣染得鲜红,湿得彻底。
手中随处捡来的剑被挥舞到了极致,每一剑挥至处,都有无数人翻飞倒下,凛冽剑势,半点不留情。
她是医者仁心,但她从不救歹妄之人。
她的剑带着死神,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杀十万无情走狗,救一城淳朴百姓,谢云成纵死也值!
这一刻,她杀红了眼;这一刻,她的血液里叫器着嗜血;这一刻,她真实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原来灾难面前,唯有壮烈的活着,才如此真实。
尸堆成山,杀得众人都怕了。
谢云成浴血厮杀,苍茫战场,一枝独秀于林。
这气概,这威压,盖山河,伤春秋,犹如洪荒战神。
三个时辰,
一人力鼎千军,如此壮兮,磅礴兮,气拔山河兮,翻天大震!
毁灭的气息四下蔓延,拼杀谢云成的士兵都忍不住后退,他们怕这杀红了眼的疯子。
“不准退,给我杀,”像是响应铁恕的命令,一只翎羽箭带着破空之势,射在了谢云成的小腿上,肉骨贯穿。谢云成受到大冲力,无法支撑,半跪继续挥剑。
这箭的来向和力度谢云成都知道,但她避不开,她没有力气了。
狠戾斩断箭尾,拼得蚀骨疼痛,谢云成站了起来,围着的士兵们看谢云成摇摇欲坠都心中激动,他们都想亲自抓住这杀人狂魔。
但迫于谢云成余威,没有人挑先靠近。
“都给我上,兵蛋子们,他妈的都给我上。”铁恕也知道谢云成快不行了,没有人能坚持车轮这么久,谢云成是第一个。
不过十万兵马,就是终极魔王,也得被磨得只剩血皮!
一个时辰后,谢云成始终屹立,她的兵器从剑换成了刀,再到矛,再到箭……血腥的冷兵器下不知葬送了多少生命。
一身浴血恍如要燃烧的炽烈,恍如要烧干净这里令人作呕的粘稠。
谢云成犹如不断向天地借力一般,不倒下,不滞怠,无穷无尽的孤身作战,没有人知道她的力量还有几何!
这简直是一个神人!
终于,谢云成的勇猛使威慑越来越大,她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孤零瘦削至极,却不停运转,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再叫器着说要杀谢氏!
这简直不是人,他们杀得了么?他们不想当炮灰。
铁恕斩断皇旗,倒插的血染的土地里,下生死令,所有人不得后退。他不知道谢云成还能疯狂多久,但他知道,近一半的人马折损在这疯子手里,要是还不屠城,他便是被诛九族也不能免其罪。
谢云成沉静的看着不敢上前的士兵,手腕脚踝都止不住颤抖,她早已超支负荷耗尽精元,算算时间,夏一昭应该已经到了燕云河上游。
谢云成仰头望天,眼眸干涩疼痛,真想长歌当哭一把!
快了,快了吧,再为他们争取最后一把!
铁恕威严,一直坐在白骥上指挥,他看着那瘦弱的少年仿佛一尊怪力乱神,铁血无情,斩杀战场,这样的人若是为朝廷效力……铁恕想都不敢想。
然而他是皇命上必杀的蝼蚁谢氏,既不为吾皇所用,便必杀!
深沉的眼眸还未从战场上缓过来,铁恕便感到一股冷冽的肃杀,这是死亡的气息。
全场五万士兵屏气倒抽声,他们只见太尉铁恕挥兵向上挡了一下,御赐宝剑便被横空折断,太尉头颅更是飞向战场老远,圆睁的眼,到死也闪着不可置信。
本在战场中央的谢云成,不知何时矗立在铁恕的白骥上,这一刻,她清冷无欲,她血衣飘扬,她藐视苍生。
这一刻,她不说风华也绝代!
太快的速度了,就像是瞬间移动,谁人能够防备得了!
主将已斩,人心溃散,众人都忍不住持兵后退,生怕下一个便是自己血染黄沙。
要是谢云成能再有哪怕是一分力量,即便仍有五万多士兵在场,她也算是战胜而走,辉煌而去!可是她没有,一点也没有,从击杀铁恕那一刻起,便耗得她精元干干净净。
随着铁恕的尸身落在黄沙上,谢云成也向下倒去。在敌人恐惧溃退时,自己却也倒了,谢云成很不甘心的闭上眼,却也无可奈何。
世间万物皆是由因果构成,今日残杀如此多的生灵,不管所为如何,这因便是已种下,红尘滚滚,总会有一天,总会有人来索果。
“该还的……”谢云成还有一点微弱的视线,模糊的看着向她走来的狰狞士兵,心如死灰的感受着腹中被刺下的无数铁器,溢着血喃喃低语,带着让人心酸的疼痛,“总是躲不掉的……”
眼眸完全闭上之际,
“谢云成!”一声清冷冷喝,仿佛穿越无数春花秋水。
光阴荏苒,岁月不磨,直击九天之浩荡,震得谢云成心神荡漾。
很熟悉的声音,她知道是谁来了,但她没办法睁看眼,再也没办法了!
那人间真正的神谪冷“仙”!谢云成很遗憾没能再看上一眼能与师父媲美的人!更遗憾没能再打上一场,试试孰深孰浅……
还有这么多遗憾啊……这就要走了?多少不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