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月下》小红黑

5、小九儿

　　宫里头没人不知道，五皇子有个“尾巴”叫赵小九。
　　哥哥们的名字里都是礼仪仁义孝信谦忠勇英武驰昊轩什么的，唯独小九儿是个例外。
　　其实小九儿本该有个不错的名字，而且和另一个配成对的。
　　但当年小九出生的时候，情况格外凶险。
　　双胎生产不易，小九儿他娘亲拼尽气力还是无能为力，想着娘儿三个小命估计就这么交待了，眼儿一翻绝望得昏死过去。
　　皇上个不长心的玩意儿这厢还坐在御书房，握着毛笔期期艾艾，琢磨着怎么给这即将一同出世的孩子起个念起来朗朗上口看起来成双成对的名字。
　　那厢贴身管事儿的小太监便来通报：皇上，娘娘和九皇子都好，十公主没了。
　　啊？
　　毛笔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墨点子溅了一片。
　　皇上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做了父亲，这些年来身边那些娃娃像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冒尖出来，围着自己喊：父皇父皇。
　　现在他依然年轻，他觉得女人家生孩子就跟树上结果子一样容易。
　　从未想过……小果子居然还会有夭折的时候。
　　于是坐在那半天也不动，底下的急着等他回话却又不敢吱声言语。
　　半晌他开口道：既然是第九个孩子就叫小九吧，准许她留在自己宫里养着，算是弥补丧女之痛。让娘娘先好生歇着，朕改日去瞧她。
　　赵小九，这个对于皇族来说地位等同于寻常百姓家的“二蛋”“狗剩”之流的名字，就这么被皇上随口定下了。
　　这事儿一传出来，免不得遭别家娘娘笑话。
　　可九儿他娘亲倒是想的开，醒来抱着她瘦弱的儿子大哭一场之后该吃吃该睡睡。
　　贴身的碧果儿小心问她：娘娘，这么多的事儿也不见你难过伤心的，外头的闲言碎语可多着呢。
　　九儿他娘亲喝完补身子的药汤，拿帕子揩揩嘴转身就去逗弄摇篮里刚睁眼的儿子。
　　她说九儿啊，老人都说起个贱名儿才好养活。天生命贱的终归是贱命，天生命好的终归是好命。饶是名字再高贵又能如何？娘亲只想守着你好好过而已。
　　任外头风言风语，九儿娘亲宫里上下就是不睬不理，八卦流言总得不到回应也渐渐没了生息。
　　小九儿就这样在娘亲的陪伴下从一个皱巴巴的婴儿一天天长成一个粉面小娃。

　　然而皇上这几个儿子中，老大喜武老二好文，其他人也各有所长。
　　小九儿在一众兄弟里，除了白点儿瘦点儿不大爱说话之外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特长”通常是不招人待见的，哥哥们学习玩耍拉帮结派的时候也不会算上他。
　　所以记事起他便一个人玩耍。
　　闲的时候一个人沿着后花园里那个大池子边上走来走去，想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妹妹，她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贯穿小九儿的童年少年直至成年。
　　他想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努力先她一步挣脱出来，也许自己就不是赵小九，而是那个窒息而死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第十个孩子。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这名字像是抢了另一个的，命也是抢了另一个的。
　　本该是成双的却少了一个，怪不得自己要孤孤单单。
　　有次他想的出神，脚下一个不稳就滑进了池子里。
　　那些一身大红的鱼儿迅速朝他围拢过来。
　　其中有一尾特别漂亮的，瞪着大眼睛盯着自己。
　　小九儿想说喂，你是不是我妹妹？
　　结果喷出一大串的泡泡，开始下沉…
　　那时五皇子刚好路过，瞧见这一幕，扯开嗓子大喊：我弟弟掉水里了！
　　然后，小九儿又一次见证了名贱命就硬的道理。
　　然后，五皇子身边从此多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作者有话说

　　孤孤单单的赵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