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恒久远》雨轩霄

2、强迫“中奖” “

“飞往洛山矶的CA983次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在9号门登机。”机场大厅里，悦耳的女声在广播里念着通知，萧然拎着一个小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蓝得令人窒息。没想到她要这么离开台湾，逃兵一样狼狈。
　　坐在飞机上，周围闹哄哄的，有许多初次坐飞机的人东张西望，空姐忙得团团转。萧然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这样逃到洛山矶去找霍根神父是不是合适。霍根神父是比佛利山庄的大教堂的神职人员，也是萧然婚礼的主持神父，他很和蔼。他的女儿安妮是著名的婚纱设计师，萧然的婚纱从设计到选材及缝制，全是她一手操办，算来萧然和他们家也算是有缘。只是，突然跑到人家家里去真的方便吗？想着想着，萧然又想起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早晨。

那只是个极普通的早晨，萧然像往常一样到公司上班，在公司的门口瞧见一个鞋跟被卡在下水道盖子里的中年贵妇。出于好心，她顺手帮了她一下。一扭头，萧然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只是，下班的时候，贵妇人坐在一辆劳斯莱司里向她微笑，邀她上车。萧然迷迷糊糊地上了车，她的人生轨迹在划出一个凄美的圆弧……

昏昏中，萧然被一阵颠簸震醒，她不耐地动动身子，调整了下发僵的脖子想继续入睡。不料，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机舱里的广播不停地说着些什么。萧然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惊慌失措。“唔，是怎么了吗？”带着浓浓的睡意萧然偏头问旁边的年轻男人，他苦笑了一下，“我们中奖了，飞机遇上一股强烈气流，有坠毁的可能。”萧然愣了愣，重新合上眼睛。男人倒被她的平静勾起了不合时宜的好奇，“你怎么不害怕？”“又不是怕了就不用死。”萧然懒懒的，“我没有亲人，我死了也没有人会伤心，死了就……”话音未落，机身已经开始明显的倾斜下坠。顿时，机舱里满是尖锐的哭声和恐惧的喊叫。男子张口说了句什么，萧然根本听不到，才想问，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然觉得头痛欲裂，她艰难地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空，朵朵浮云飘过。“我…还活着？”诧异地捏了自己一把，萧然感觉很真实，是的，还活着，没有死，一种新生的狂喜从心头涌起。试着解开把自己紧紧扣在座椅上的安全带，萧然艰难地跪爬起来。身边的座位上，那个年轻男人双目紧闭，胳膊上流着鲜血。他还活着吗？抱着一丝希望，她用力推着他，“醒醒，醒醒…”男人的眼皮动了动，呻吟着转醒，“啊…这是…哪？”萧然激动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他，“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没有死。”男人“咻”地瞪大眼睛，“真的吗？”随即又“哎哟”一声，“手还不是一般的痛啊，看来真的没死。”萧然擦擦眼泪想扶起男人，他一颤，“我的腿可能断了。”萧然找来两根足够粗的树枝固定好男人的伤腿，又为他简单地包扎止血之后，起身看了看四周，“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查看下周围的情况。”

飞机已经从中间断成两截，机头因为坠毁时的巨大撞击变成了一堆废铁，机尾的油箱爆炸引起了熊熊大火。萧然和不少坐在机舱中部的人被惯性抛出机舱，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生还者。萧然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四散的椅子，发现没有和她一样幸运的人，有的人断了脖子，还有的连脑浆都迸了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和焦味叫她几欲作呕。眼见着天快黑了，萧然从残骸里扒出一点巧克力和稍微完整的衣服，用飞机碎片勉强扯下树枝，引来火种，回到男人身边。

天黑下来，荒原一片寂静，只有火堆不时发出“噼啪”声。萧然抱着膝默默凝视跳跃的火焰。已经睡了一觉的男人醒过来，精神奕奕地蹭到萧然身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晚上两三点吧。”萧然答应了一声又不再说话。“哦，估计再过三四个钟头就会有人找到我们了。”男人的语调很轻快，“我叫尚恩，高尚的尚，恩惠的恩，你呢？”“萧然，萧条的萧，自然的然。”萧然偏过头去瞧着尚恩，借助不定的光芒看清他的脸，他是少女漫画中那种温柔又帅气的王子的写实版。

“你有什么心事！”尚恩发现萧然一点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兴奋，眉间弥漫着淡淡的迷惑。萧然拨弄着火堆，“我在想，上天到底想对我怎么样。”“诶？”“你看到了，我长得不漂亮，但是很健康，没有遗传父亲的先天性心脏病；在爸爸的病最需要钱手术的时候，我有机会嫁入豪门，拿到五百万给他治病；我嫁的男人很优秀，可是因为我开口和他要了五百万，他看不起我，不过，好在婆婆很疼我。”“恩，真是很曲折哦。”尚恩听得呆呆的点头。“最惨的是我爱上了那个从不拿正眼看我，厌恶我的男人。”萧然苦笑着拨旺篝火，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尚恩倾诉这么说，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有种让人信任的气质，又或许是因为这些话憋在心里已经太久了。想起过去的那一年，遥远得仿佛千年之前的一年，萧然的心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有好几次我都想大声的质问他，但也知道自己没有这种权力。”她的语气轻得如同飘渺的羽毛，“所以还清他的钱，我就离开他了。”“恩？可是你不觉得呆在他身边才有机会吗？”尚恩的观点倒很明确。萧然苦涩地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想因为钱把自己和他的地位弄得不平等。没有平等的爱不是真爱。我不想当宠物！”眼泪“簌簌”滑落，在火光下闪耀。

尚恩笨拙地用袖子为她擦泪，“别难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这次能大难不死说明你的新生开始了哦，未来的路会很顺利呢。”尚恩的话有点像个诈钱的江湖术士，可萧然还是愿意相信他，相信未来会很美好。

　　
“叩叩叩…”“进来！”千帆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真是的，不过翘了半天班就多了一堆要批的文件，公司的营运未免也太好了吧。“Jerry！”千帆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法蓝，你怎么来了？”叫法蓝的女子抿嘴一笑，“怎么，我不能来啊？”法蓝驾轻就熟地从休息区里泡好咖啡，“喏，你喜欢的黑咖啡。”千帆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加的黑咖啡，随手放在边上，“说吧，你来到底有什么事？”“你就不能不要那么冷淡啊。”娇嗔了一句，法蓝还是乖乖地回答千帆的问题，“人家已经念完博士了，爸爸说我可以来台湾找你。”“法蓝，我已经结婚了诶！”千帆头痛，法蓝不是冲着钱来的女人，她父亲是美国华人中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亨，从小养尊处优的法蓝对钱可一点也不稀罕。自从在父亲的酒会上看到千帆第一眼后，她就下了非君不嫁的决心。千帆结婚的时候，法蓝哭肿了眼睛，指着萧然的鼻子恶狠狠发表宣战词，“你别太得意，千帆只会是我的。”搞得周围人尴尬不已。

“我知道我知道，结了也可以再离啊。”孩子气地嘟嘟嘴巴，法蓝看了看咖啡杯，“Jerry，咖啡不合口味吗？我记得你最喜欢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啊！”“黑咖啡对胃不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的是萧然经常念叨的话，千帆怔了怔，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句话。“哦，对了，我今天在机场看到那个女人了。”“哪个女人？”千帆明显没回过神。“就是那个萧然啦，她要去哪里？”法蓝又坏心眼地加了一句，“你把她赶走了？”“这是我的家事，不用和你汇报。”千帆不知怎么的口气就恶劣起来，萧然会去哪呢，没听说她还有什么亲戚啊。随即，他又啐了自己一口，想那么多干吗，反正离了婚，那个女人爱上哪上哪，他管不着。虽然这么说，可千帆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钢笔。力道之大几乎没把它折成两段。

清晨时分，萧然和尚恩被搜救人员找到，直接用直升飞机送往最近的医院。飞机上的急救医生看到可以算是毫发无损的萧然，惊讶地张大了嘴，“上帝啊，真是个奇迹，我干这一行十几年，从没见过像你一样幸运的人。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有点晕，可能撞到头了吧。”尚恩躺在担架上还喳喳唬唬，“萧然，等下去买彩票吧，看你这么走运，随随便便就中个几百万也说不定呢，到时候记得我就好。”

到医院，尚恩就被推进手术室接骨，漂亮的护士小姐领着萧然去检查。“萧然，是你吗？”一口纯正的美语从边上的病房传来。在美国并没有朋友的萧然惊讶地转过脸，一个高大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点眼熟，“你是，霍根神父的儿子？”“答对了，我是van，你来美国探亲？我妹妹和父亲经常念叨着你呢。”“不是的，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到美国来的目的，护士小姐却微笑着打断，“萧小姐，您还是快点去检查一下比较好。”van体贴地笑了下，“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那一瞬，萧然被van的笑容迷呆了，好温柔的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