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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见平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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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远王其人,不好见,却不难见。
若是有人去府邸上直接拜访,除非帝君,否则是能叫人直接轰出来的。许是平远王积威犹在,便是帝君也对他这种野蛮行径无可奈何。
所以当季燕知随着莫尧书一同进了王府大门时,仍然有些恍惚。
平远王自是有封地的。只是说的好听是地域辽阔,说的实在点儿,那实在是个贫瘠的地方。帝君自是不会放任这曾经的劲敌好过,然而先帝遗旨既在,他便动不得平远王分毫。是以他只能从别处下手。
不过平远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那地虽贫瘠,却也有好处。就是帝君也不曾料到那地竟是个矿脉富足的地处,平远王开了几处矿脉后,就是帝君恨的牙痒,也无可奈何。
然而大抵是想到平远王没多久的寿命了,他也就没再做些旁的。
莫尧书好歹也是做了些日子的人,对帝君和平远王之间的剑拔弩张,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只是若说他对平远王有多少恶感,也称不上。
甚至,还有些佩服。
毕竟他曾经荣耀至极,风光一时。无论是容貌,韬略,他都是踩在其他皇子身上。这样的人,便是如今痼疾缠身,只剩下半条命,也不能小看。
是以在王府里,莫尧书和平远王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儿。
季燕知原是不想去的,只是到底是要去见一面,请个安。平远王歪在房内的美人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两点薄唇泛着浅淡的白芷色。季燕知不得不说,平远王的容貌,实在是…令女子羞惭。
朗眉凤目,发漆如墨。脸色虽带着病态,肌肤却是真正的冰雪一般。若不是那微微凌厉的轮廓,只怕说他是女子也有人信。
他身边伺候的人都十分乖觉,屋子里的浓重药味隐隐可嗅,但更多的是一股子清爽的花香。季燕知嗅出了几味,但怎么也不明白那最后一种香料。怕是极贵重的,因着这熏香不仅清雅好闻,也有很大的药用效果。
对于平远王这样虚弱的人来说,已是很好。
平远王一身锦裘,双眼微微低垂。抬眸之间,风华毕现。季燕知平平扫了一眼,就退去了后院。王府没有王妃,却不少侧妃妾侍,个顶个的美人。且涵盖了各类,她不禁暗想,怕是帝君也没有这么多姿色上乘的嫔妃。
这边暂且不说,莫尧书同平远王会面时。身前被人放了一面屏风,透着那朦胧的织绣,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稀客。”
平远王先行开口打破沉默。他嗓音清凌,仿若玉石相碰,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势。极易听得人心中胆怯。莫尧书并不在意,他信手捧起身边的热茶轻呷,唇边不觉带了一丝笑意。
“王爷谬赞。”
平远王冷冷一笑:“这就算得上是谬赞了,莫公子未免太过谦虚。”
他说话间轻咳了一声,几缕发丝落在了颊边,被一个美貌侍女小心的挽了上去。动作之际那侍女不小心触到他脸颊肌肤,立刻身子一震,缩回手去。
平远王凤目微黯,眼睫轻抬,流泻出一丝旖旎的情丝。那侍女见此,面色却是立时惨白,紧咬了下唇不敢动弹。
因着那情丝,犹带着冰刃的一般的杀意。
隔着屏风,莫尧书自然看不到甚么。对于平远王的话,他再是蠢笨也听出了几分讥讽。然而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他可不相信平远王是一笑泯恩仇的人,相反,他可是个睚眦必报的真小人。
或许他盛极的时候,还是个君子一样的人物罢。
果不其然,平远王下一句便道:
“方才见礼的,是莫公子的夫人罢?倒是天生的容貌,竟是将我这院里伺候的人都比下去了。想必公子定是爱宠非常罢?”
莫尧书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杯子,浅笑道:
“王爷谬赞。”
平远王似是被他这样的话惹得心烦,哼了一声下重药道:
“公子也知本王素来喜爱美人,不如留下来暂宿几日,也好让本王赏赏这朵娇花。如此一来,何事都好商量。公子意下如何?”
莫尧书闻言 ,不过淡然道:
“王爷,内子蒲柳之姿,何当王爷这般看重?”
他似乎一点都没有为平远王口中无状而气愤。甚至连语气都平淡的紧,平远王微微蹙了眉,心下一时间便有些徘徊不定。
怎么这样看来,这两人的感情不似那样的好。否则,莫尧书就是再孬种,也该有点反应不是。再者说了,就以往的样子来看,莫尧书也不是那种没有血性的人。相反,他说不定比谁都要…
莫非真应了那句,咬人的狗不叫?
但是他终究没有看到,莫尧书眼底酝酿的风暴。
“王爷,”他轻声道,似是无意。“冷宫度日艰难,王爷以为呢?”
此话一出,屏风对面便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莫尧书看到他勉强的撑起身子,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竟敢……!”
莫尧书没有等他说完,打断道:
“草民不敢。”
平远王重重的捶了下榻沿,许是怒火攻心,他忍不住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等到过了许久,他好不容易回缓过来时,声音已多了几分喑哑。那头的侍女们轻声哄劝着他,却被他打翻了手中的药碗。
“你把话说清楚,她,她如今怎样了!”
莫尧书听他说的急切,半点不以为意。依旧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手中的瓷杯,说起来,那杯在他手中许久,仿佛没有了滚烫的茶水一般,任其翻转。
“草民不知。便是知晓,说实话,草民没见过大世面,见着这么多人,着实说不出口。啧啧,真是叫王爷失望了。”
平远王如何听不出他话中含义。他阴郁了一张美颜,挥退身边伺候的人。那些侍女也没有旁的话语,迅速的收拾了残渣行礼而退,走前还不忘命了粗使的人来搬走了屏风。
这样一来,二人就面对面的撞上了。
平远王心中焦急,没有看到莫尧书眼中的诡异。当即直着身子道:
“你快说,你——!!”
话未完,却戛然而止。
平远王感受着脖颈处尖锐的利器,冰凉的锋口紧贴着肌肤。这一瞬间,似乎连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听的一清二楚。
莫尧书手中的瓷杯早已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他手持一枚锋利的碎片,端端放在平远王脖颈边缘。
“王爷,若不是知道您在说笑,草民怕是忍不住了。”
他挂在唇边的笑容,狠戾、冰冷。和方才清隽的男子恍若二人。
平远王的目光微闪,忽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莫公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