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遇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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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喻舟见到是季燕知，微微诧异，那伸到一半的手便缩了回去。
单单他二人碰见，难免尴尬。
季燕知不知说甚么。事实上也不想说些甚么，她略一颌首，就越过许喻舟，朝着那商人的方向追去。
只是那一岔开，到底是晚了一些。那商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季燕知心下失望，默叹了一声，准备回酒楼。
甫一回头，却见许喻舟神色复杂，定定的看着她。
季燕知微微蹙眉，眼睑低垂：
“…许公子。”
她道，不再去看他，而是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去寻回商人。她这厢想的认真，也就没有注意许喻舟在她身后，随之进了酒楼。
季燕知踏上楼梯，冷不防面前飘来一股脂粉香气。她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香气的住人狠狠推了一把肩膀。
季燕知虽不算柔弱，但这一下着实来的突然，她自个儿更是没有料到。是以她身子一晃，脚下踉跄着向后倒去。
她狠狠的咬了唇，心下万分恼怒。
跟在她身后的许喻舟见她被推下来，略一愣神，反射般的伸手去接。然而他堪堪碰到了一片衣角，季燕知的身子忽而被人拉了一把，那推她的女子反倒倒在了他怀中。许喻舟搂了个满怀，下层瞧见的客人们立时起了哄。
季燕知一仰一扑，抬眸去看时，却见莫尧书冷着脸把她揽在怀里。他身边的季言非一只作恶的脚刚刚收起。
想来，那女子是被他踹下去的。
莫尧书把她扶正，柔声道：
“没伤了罢？”
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见季燕知除了衣衫略略乱了些，倒是没甚么问题。就轻舒了口气，安下心来。
季燕知摇摇头，目光却瞥向那许喻舟怀里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年约十五、六岁，样貌说不上美艳，但也是眉清目秀的佳人。只是她眉宇间傲气颇重，想是家里宠惯了的。
原本被季言非踹下去，她气得满脸涨红。可当她发现自己竟是窝在许喻舟怀里时，一双眸子立时溢满了娇羞之色。
季燕知冷眼看着，心中了然。这女子怕是恋慕许喻舟的人，只可笑她一妇人，却不知招了她如何怨恨，竟是这样不顾及她的颜面。
这楼梯即便不高，摔下去只怕也是要伤了去。更别说酒楼下层都是些贩夫走卒，万一裙衫不整了，她还要不要名声了。
季燕知很少恼怒，她恼怒起来的模样，便是季言非也不敢直视。
那女子还没娇羞完，便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附骨蝇蛆。由脊背而生的寒意刺的她不由自主的回头。
季燕知双瞳黯沉，她本就在高处，自然带了丝蔑意。低压的眼睑衬的那眸子似两道狭长的弧线，锋锐冷凝。
季燕知唇角微抿，嗤笑道：
“姑娘，好身手。”
她冷笑时，面庞总有些说不出的狰狞意味，更是嘲讽非常。女子心里恐惧，但又不愿落了下乘，几番挣扎，还是站了起身。
她啐了一口道：
“你这厚颜无耻的女子，这路上勾勾搭搭也就罢了。这会儿恬不知耻的赖在别人怀里，倒还有脸说我？！”
闻言。莫尧书与季言非都变了脸色。
现在毕竟是在众人眼下，那女子这样不知好歹的话语，难免落了人口舌。就是季燕知与莫尧书是夫妇，也不免会传些难听的话。
众口铄金。
莫尧书右手攥紧，背在身后，指节发白。
真是….想缝了这女子的嘴。
她身后的许喻舟想是也想到了甚么，立时拉了她一把，沉声斥道：
“聂鸳鸯，莫要乱说！”
聂鸳鸯，也是商户之女。比不上季家的富庶，却也是家底丰厚。再加之他们家与皇家沾了些关系，在这淳襄倒是颇有地位。
这聂鸳鸯是最受宠的长房幺女，平素让人宠上了天。行事跋扈，任性妄为。只是她到底年纪小些，以前又没有犯什么大事，那些吃亏的叫拿了钱财就罢了。但是竟不知她怎的会找上季燕知的麻烦。
聂鸳鸯叫许喻舟斥责，立时红了眼眶，不甘道：
“我们才定亲，你便去寻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许喻舟，你把我聂家置于何地。”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都有了数。季燕知只觉莫名其妙，莫尧书则有几分幸灾乐祸。他听说过许家曾向莫家提亲未果，不想这会儿原是要娶这么个女子回去。既不比他家娘子貌美，脾气又坏的紧，还没过门就这样泼辣——啧啧，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看了看蹙眉的季燕知，莫尧书暗道幸好。
若不是自家爹爹娘亲明智，说不定这孽缘要落在他头上。这聂鸳鸯的名气不小。一年前，那聂夫人就同莫夫人问了意思。得亏莫夫人不喜，否则…
“还好还好。”
二人正各有思量，身边的季言非忽而大喘了一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季燕知奇怪，便转头望他。
季言非捋了捋胸口，凑在季燕知耳边道：
“先前聂家来问过婚事。”
…..原来如此。果真是恨嫁。
季燕知挑眉。
许喻舟不知她这样胡闹，登时瞠目道：
“你…不可理喻！”
季燕知闲闲看着二人吵嚷，目光愈发凉薄。她四处瞧了瞧，见一小二端了半坛子酒，正不知该不该走下来。她微微思忖一番，便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小二踌躇着过来，莫尧书见那酒水浑浊，显然不是甚么好酒。忽而福至心灵，明白了季燕知的想法。
恩…如果是他，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诋毁自己的人。
不过誰让自家娘子心底纯善呢？
抱着一种自豪（？）感，他没等季燕知说话，就径自掏了银子道：
“这钱可够买了这酒？”
那小二一惊，忙接道：
“够了够了，公子便是再买两坛也绰绰有余。”
莫尧书接过酒，挑唇笑道：
“那就再来两坛。”
店小二：“…TAT我这破嘴。”
季燕知稍稍掩唇，神色柔和了不少。
前头两人真是对峙不下的时候，季燕知信手托了那小半坛酒，对着聂鸳鸯道：
“聂姑娘，你坏了我名誉，我不求别的。只你道歉了。我就不再追究这事，如何？”
她还是留了分余地，只要那聂鸳鸯识时务一些。
但是有些人，你给了她三分颜面，她还是死不悔改。聂鸳鸯不知季燕知已嫁作人妇，更不知她是季家大姑娘，她只当是哪个下作的想攀高枝。嘴里自然不肯服输。
也怪她见识浅薄，光看季燕知的打扮，哪一样不是价值上乘。
“凭什么？”她鄙夷道，“你这女子本就是个下九流的货色，也配我来道歉。今日坏了你名声还是轻的，若有下回，我不得叫割了你那张脸！”
这话听着，着实难听。
许喻舟已是暗道不好，只恨不得堵了聂鸳鸯的嘴，绑她回去。然而早已怒火中烧的季言非没有给他这机会，看着许喻舟想要带着聂鸳鸯离开，他立时拦住了他的去路，扬声道：
“许公子，许久不见，何必这样急着走。”
季言非身量抽高，不输许喻舟半分，即便容貌尚且稚嫩，却隐隐有了几分气魄。
他说完，莫尧书斜倚在那楼梯栏杆上，浅浅笑道：“小弟说的有理，既然今日都让人看了好戏，不若将这戏唱完了才好。”
总归他二人不要脸面，事成定局，哪能不把自家那份讨回来。
许喻舟回身，双眼轻拢：
“…得饶人处且饶人，莫公子不该不知道这道理。”
火药味儿十足。
在座的看客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眼巴巴的望着这里。
真是难得一见的戏码，这三个俊俏的公子哥，加上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怎么也比那说书有趣多了。
莫尧书似是听见了甚么笑话，嘁了一声，缓缓走下楼梯。他本就比许喻舟高了些许，这会儿更是特意摆出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许公子好涵养，可是怎的在我看来，是这姑娘不饶人？”他笑着，没有半丝温度，清美俊雅的容貌多了份逼仄的寒意，“毁我夫人名誉，可是她想走就能走的？”
众人大惊，原来这是一对的。嗐，怪道这小公子这样生气。
这么想来那姿容更出众的女子的确梳的妇人发髻，那另个姑娘这样出言侮辱，太不应该了。
聂鸳鸯素来护短，见许喻舟面露难堪，忍不住插话道：
“你算个甚么东西，竟敢！——”
话至一半，她便被劈头盖脑的酒水淋了满身。一时怔怔无言。
季燕知顺手把酒坛放在一边，缓步走到莫尧书身边。
她抽出素帕，细细擦拭莫尧书颊边零星溅到的酒水。
“你算甚么东西？”她道，视线一如既往的平静，丝毫看不出惊惶之色，“竟敢对我的相公口出恶言？”
季言非见此，心中大呼畅快。
莫尧书不禁笑弯了眼眸。
季燕知擦了擦手，把帕子丢在地上：
“若是嫌不够，我再送你两坛，好好洗洗你那一身的晦气。”
在座不知是谁发出了闷笑，继而整个一层都细细私语了起来。
通身打量了聂鸳鸯一眼，季燕知继续补刀道：
“若我没看错，你用的胭脂是妆環阁的素仙娥，搽的香粉是兰玉簪，抹的口脂是洛儿殷。还有那钗翠，皆是今年新收的罢？”
她嗓音不高，但足够让人听得清楚：
“既然你觉着我是个下作女子，这妆環阁是我名下的，忘日后聂姑娘莫要踏进一步。另外，季家的铺子，但凡在季燕知名下，都不欢迎聂姑娘。”
满座哗然。
聂鸳鸯这才明白自己得罪了甚么人，其他的暂且不管，谁都知道这胭脂香粉，女子物件，数妆環阁最好。她用的那些，全是妆環阁的物什，如今她惹了季燕知，往后只怕再不能用了。
淳襄贵女也是有攀比的，她这下不知叫人奚落成什么样。更别说季家商铺涉猎各种，她身上的烟霞云纹缎，只季家才买的到。
聂鸳鸯没再说话，湿淋淋的站在一边。
许喻舟皱了皱眉，还是解了披挂披在她身上。
莫尧书揽着季燕知走过二人，低笑道:
“聂姑娘的二哥，近来是想谋个官位罢？”他叹息一声，无限惋惜道。“可惜，我爹素来最护短了。”
这下聂鸳鸯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她二哥近来频频拜帖莫太傅，只想谋求个好位置。若是遭了莫太傅不喜…
她身子一下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遇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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