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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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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的馄饨摊今日很不平静。
淳襄城里最后两家冰人馆也没有幸免于难,给季家季大姑娘说亲的差事,终于落在了她们头上。
平素势如水火的两大媒人情不能自已,双双跪坐在摊前抱头痛哭。
季大姑娘是谁?
她是淳襄巨商季璋的掌上明珠,是城中顶好的制妆名手。经她调弄的胭脂香粉,便连宫中的贵人也趋之若鹜。
然而……
据闻,她头大如钵,粗胖黑壮,通身一股阴寒之气。仿佛阎罗再世,恶鬼投生。但凡为她说亲的媒人,进门之后不消片刻,立时就给抬去了医馆。命大的,诸位道长驱驱邪也便缓了过来;命不好的,自此就神神叨叨,落下个心智不清的毛病。
过了来年,季大姑娘就要年满十八了。官中有规矩,若女子年过十八而未嫁,一律交由官媒分配。至于那人人品如何——嗐,谁管呢?
季老爷为此白了三根头发。
之后,在季老爷的恩威并施之下,城里头有名儿的私媒一个一个的进了季宅。可惜这人也使得差不离了,季大姑娘依旧是季家的闺女儿,怎么都安不上别家的名。
季老爷起了一嘴的燎泡,茶饭不思。
眼看着冬去春来,花谢花开,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季老爷最后一拍板,下了死令:
不成事,便拆馆!
媒婆们顿时痛不欲生。
想这季大姑娘虽出身商户,然自昭元年间新政以来,这巨商的地位并不比官家低。她若是乖顺些,凭着季老爷富庶之名,要寻个如意郎君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成想她恁不识相,将门当户对还肯娶她的公子爷挑了个遍,愣是不愿松口。
媒婆们深觉这红包拿的烫手,一个两个的转了行。除了几家独大的苦苦坚持,这人大抵是散的差不离了。
这会儿,李媒人甩着帕子嘤嘤啜泣,好不哀戚:
“这可叫人怎么活,我牵了十几年的红线,也没碰上这么个刺儿头。”
马媒人不甘落后,赶忙接上:
“姐姐说的是,我怕凑成的佳偶可有上百对,怎的一朝竟让人给破了例了。”
这话说完,旁听的众人不由啧啧叹服,暗道这却是个好本事的。
李媒人立时不满意了,她斜着那三角眼,从鼻子里哼出了一股气:
“妹妹说的甚么话,我可记着你不过说了三户人家,里头还给吹了两家。哟,这帕子上一股子姜味,可不该是拿来擦眼的罢?”
马媒人闻言,冷笑着回嘴:“姐姐那帕子怕是进了蒜缸了罢?怪道你这么多年来说的亲事,都给臭了去。”
二人你来我往,即刻又争执起来。那四只眼珠又红登登的要脱了眶,一时间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所幸正在这当口,有个姑娘家进来插了句话。
“哎,那头的美人姐姐——”
这声音又甜又糯,清清爽爽的像一碗桂花甜汤。说话的姑娘家不过十二、三岁,一双杏仁大眼黝黑澄亮,极为娇憨喜人。
李马二人自觉是在喊自个儿,互相啐了一口,就眯眼转头望去。
那姑娘家着一袭翠绸小衫,两只手里起起落落,正悠然自得的抛弄着两块足两白银。见她们瞧来,她便咧齿一笑,露出一排碎米小牙。
“美人姐姐,这见面礼便请收下罢。”
语罢,她面色一冷,还不及二人反应,那两块白银就被重重的掷出,直击二人面门。
二人一惊,只听得两声闷响,额头上立时传来一阵疼痛,不由眼前好一阵发黑。加之白银滚落地面,引得旁人连连哄抢。她们一个不防就被推倒在路边,另附了几只脏污脚印。
身为始作俑者的姑娘家得意的挑挑眉,冲二人的方向呸了一口,一转身就轻快地走向了街角小径。
呿,两个不知羞耻的老虔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