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倾城传》凤凰子

4、孟箫的回忆

　　孟箫微微一笑，“很快就会恢复记忆了呢。”
　　来人听见他的话，像是短叹了口气，“你不该让她这么早知道的。”
　　“那又如何，迟早还不是要知道，再说，她今年都四十六岁了，你也是一样，难道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
　　孟箫一直在等她长大。自从二十三岁那年遇见顾颜城，之后的一切甚至一生，都在等她长大。
　　“为什么这样的命数，偏偏让小丫头来承担呢……她还小啊。就算她长大，也永远都是不成熟的孩子啊……为什么……”
　　黑衣人冷冷的说，“我从不信命。”
　　“带她走吧，离开我。我这一生自从遇见她，就注定了要等待。这是我的命数。”孟箫的脸变得平静，注视着黑衣人。
　　他走到顾颜城身边，略一弯腰抓住了她的胖胖小手，顿时呆了一下。
　　这男人……究竟怎么带的孩子啊……原来那么苗条的娃怎么愣让他养成了一头肥猪呢……真是……匪夷所思。
　　“我不要走，”顾颜城一手把黑衣人的手拍掉，又跑向了师傅身边。黑光对她毫无作用，她又贴紧了孟箫的胳膊。“师傅你不要城儿了吗，你不是你最疼城儿了吗，你说句话，叫他不要带我走……”
　　“这是命数。”命数是今天孟箫提到最频繁的一个词。他苦笑，若这世上真的可以摆脱命运，他宁愿自废一身巫术，也想看见一次，顾颜城长大的样子。一次就好。
　　黑衣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抬了抬，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
　　“收好你的猪蹄，跟我走。”
　　顾颜城的脸庞一下子变得像红番茄，“你说……你说什么，谁是猪了？！”
　　阴影里的脸似乎冷笑了一下，手掌稍一用力，将她带离了孟箫身边，低头看着被他抓着手的胖胖小人儿，踏着势在必得的步子要带走她。顾颜城看到师傅并没有反对这个黑人要带她走的意思，心里一股气上头，便负气地摆动两只粗粗的腿，行走的样子就像企鹅一样摇摆欲坠。
　　她不敢回头再看师傅，怕看到师傅失去她的时候脸上那种苍老了十几岁的表情。
　　孟箫看着她离开，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荡漾着不安的水汽。颜城啊，你终于……还是离我而去了吗……
　　他想起四十年前，额心有着红刺的那张嚣张跋扈的脸。虽然看起来那么小，看起来那么瘦瘦弱弱的，但那股傲气，那股自心灵里散发出来的傲气……他摇了摇头，这世上，再没有见过第二个人身上有过的东西。这世上只有她，流丽无双。
　　做我徒弟吧。他跟在屁股后面带着微笑说。
　　“不要。”前面的女孩子嘟嘟嘴。
　　“做我徒弟吧。”他不死心，年纪轻轻就是皇都第二大巫医的他，怎么会收服不了一个小姑娘……
　　“不要。”
　　“那这样吧，你饿了，看看这个。”他跳到她面前，手心里出现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面前的孩子咽下一口口水，却仍然假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笑了笑，“那这个呢？”说着，另一只手上神奇地出现了一袋包子，看数量，最起码也有五六个……
　　“咳咳，绝不是因为包子，绝不是啊，你记好了。”她的小脸红红的，瘦弱的身体挺得比刚才又直了一些，就好像，就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奉承她，追捧她而生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神奇而又平凡的人啊……
　　后来，他带着她回到自己的住处，生活了几年才发现，原来她……是不会长大的，就好像树木，虽然活了一年，却没有长大的明显变化，他甚至开始隐隐的担心，她会不会，不是人类？
　　但是，从她的行为方式和思想来看，的确是人类无疑，只要有一点妖的特征或习性，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她，当然不是妖。
　　那就只当她得了怪病吧。他开始收拾行装，告诉颜城他们要走了，要去云游八方，四海为家。
　　“为什么啊，我的那些小伙伴们还都在这里啊。”“你看看他们都什么样子了，你什么样子！”
　　这是身为师傅的他第一次发脾气。这孩子，她怎么就不懂他的苦心呢，若是生活得久了被别人看出她从未长大……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年幼时曾经跟随师傅去过一个小镇，那里的人们因为愚昧和偏激，竟然要活活将一个从未害过人类的妖怪烧死……他怕，怕她也是一样的结局，怕那些人们说自己是包庇恶灵的凶手，所以他必须逃避。
　　后来他们云游四方，她的身体也有了一点点变化。他也渐渐发现，她不是长不大，而是过十年的时间，才会长一岁左右。
　　这是多么漫长的距离啊。本来是她哥哥的年龄，在她模样长了两岁之后，居然要让她改口叫师傅了……他的心一下子酸的厉害。
　　知道前几天忽然找到师傅遗留下来的关于算异命的古书，才知道。怪不得……自己总是猜不透她的命格……原来她的命中注定有一场巨大的劫难！这个决定，甚至会影响整个世界，天下的安定……
　　原来是这样。他闭上了眼睛，微笑一如初见时那样温暖。
　　谁都不知道，孟箫在遇到顾颜城之前，是从不会笑的。
　　那个女子……应该是有着让所有的人都能为她倾心一笑的魔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