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风景路》见月落

6、小道童

　　接过时以递来的水杯，男童咕噜咕噜一杯吟尽。道完谢，不同于同龄好动活泼的男童，没有呱噪的拉着时以问东问西，躺下来两个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时以，倒叫时以心虚不已，责怪自己乱闯别人的家。

　　想是观中常有香火来，男童也算得上能察言观色，看出时以的局促不安。

　　“善福寿，请自便。若是来找师傅，就请回吧。师傅去山下给人治病了。若是找其他人，师叔跟师兄们云游去了。观里只剩下我一人了。”声音虚弱，看起来是像是病重无力，没过多久，他便闭上眼睛，睡过去了。时以看看他的房间，除了一柜一床屋内空无无物。

　　时以冒昧地上前，手背搭在男童的额头，高烧发烫的温度在时以略显冰凉的手上更是烫人。想着偌大的道观里就留下一个生病的孩子，对未曾见面的文光道长印象减了一分。想现在带孩子下山去医院，时间匆忙有所延误不少，她也背不起一个孩子下山，何况不山站公交也不知道什么有车来。

　　自顾从古式抽柜中找出一块布条，又寻了个通体褐黄的瓷钵，有个小院好像有口井。时以到了井边，没想到井水充沛，井口隐隐浊浊倒映着人影。时以直接从井口勺起半钵水，疾行而走。水滴在地，留下一行水痕。时以也未注意，从井里爬出一个黑影沿着她留下的水迹走向厢房。

　　拧干布条折好平敷在孩子的额间，又替孩子把半束在头顶的小盘发松开让热量更快散出，解开男童的衣带，又从钵中拧干一块布条，擦拭他发烫的腋窝。如此反复数次，钵中水渐少，替男童盖好被褥后，时以又跑去井边盛水，这次她装的满些。

　　等她再次回到厢房，男童已经醒来。

　　跟之前不同，男童话变得多起来，也讲起自己的身世。他是文光道长收养的那个孩子，念他年幼，文光道长并未让他入道，只当个俗家弟子，待他长大后自行决定道路。文光道长出家之前，俗姓李，又希望他能上善若水，由此取名李上善。

　　知道时以的名字后，李上善亲昵地叫着她“时姐姐。”时以笑着称李上善为“小善”。见小善烧退了，望外边，日光渐下，时间也不早了，时以告别小善，下山回家，打算明日再来一趟。

　　待时以走远后，躺在床榻上的李上善跃床而起，鞋也不着，面色生辉丝毫不减病态。李上善挑着阴凉背光里走，避开石碑石雕和殿宇，走到水井边，井水倒映，黑影中有个人嘻嘻嘻嘻地笑着，终于，他可以摆脱冰凉的井水和漫漫无光的黑暗。

　　正当黑影拉着李上善的身体欲要坠下时，李上善眼中突然清明一片。黑影大呼不好，想方设法逃回去，却被李上善一把攥住，定身不动。黑影见事情不妙，立刻改变嘴脸，万般讨好起李上善，“小道童，我也是看你卧床不起，渴了才带你来这井边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