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繁花落尽》陈小布

29、第二十八章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一起逛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种商品。本来说只买菜，结果看到洗发水，沐浴露，厨房用具，每样又都拿了一些，走到菜摊前，车子几乎都满了。晚上来买东西的人非常多，各色菜前面都堆满了人。碧油油的青菜用红塑料绳扎着，卖相非常好。静雅站在旁边，笑盈盈的看着长风选菜，两个人买的不过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可是静雅却说不出的安心喜悦。她要的不过就是烟火夫妻的平凡生活，一生一世这样长，可是这样长久的岁月里都有他，哪怕只是买菜做饭这样琐碎的事，也都变的格外的甜蜜快乐。

　　选完菜，静雅又拉着长风往卖冰淇淋那边过去。她只觉得身后好似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转过头去，又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傅少容看嫂子往自己这边看过来，慌忙闪到货架后面。正在这时候，手袋中传来铃声，她取出来一看是大哥哥，连忙接起。

　　“你打电话给我？”他刚才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散会后才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少容打过来的。以为她有什么急事，赶紧回过来。

　　“好险，差点被发现了！”傅少容缩着身子，鬼祟的跟在嫂子后面，但又保持一段距离。

　　傅少琛皱眉：“你在干嘛？”

　　“我在超市里看到嫂子了。”

　　“那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鬼，旁边还跟着一男人，两个人手拉着手，可亲热了。完了，大哥，你完了。”

　　“别胡说！你大嫂不是那样的人！”

　　“真的啦！不过刚刚只看到那男的背影，先不和你说了，我溜到前面去，等有进一步情况再向你汇报，先挂了。”

　　傅少琛眉头深锁，他虽是不信，可是少容说的有板有眼，他心下也起了三分疑心。难道是顾元声，自己立刻就否决了，她还不至于这样名目张党。他盯着手机，好几分钟过去，少容还没有给她回过来。他干脆拨过去，但马上又按断掉，把手机扔在一边，说不出的心烦意乱。手机滴滴响了两下，是短信的声音，他立刻取过来打开，是少容发给他的彩信。还没等他打开图片，少容又拨电话过来。

　　“大哥，看到照片了吗？和大嫂一起的竟然是我老师！他们怎么会认识的？”少容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

　　“你等下！”傅少琛打开照片，笑起来：“你个笨蛋！那是你嫂子的哥哥，你连你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是吧？他是嫂子的哥哥？天下姓聂的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一家，长的一点都不像嘛！”而后又眉飞色舞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傅少琛不解。

　　“不告诉你！”又叹气道：“害我刚才还偷偷摸摸的，早知道就上前去打招呼了，现在他们都走了。”

　　“就你鬼心眼多！”

　　“那人家也是为了你嘛！不和你说了，我还约了同学看电影。”

　　傅少琛挂了电话，想起来又不禁好笑。又调出少容偷拍的照片，照片中的静雅憨态可掬，两兄妹都笑容灿烂，说不出的亲密无间。同上次自己在聂家吃饭时他们冷淡的神态又大不一样。

　　静雅看不是回她公寓的路，疑惑的问：“我们这是去哪？”

　　长风微微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离开繁华喧嚣的市中心，朝渐趋僻静的马路驶去。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洋槐树，树枝上葱葱郁郁椭的长着许多椭圆形的嫩叶，在路灯的照耀下，叶子迎风摇摆，空气显得尤为清新。到了这里，静雅心下已经明了。她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这里丝毫没有改变，房子路灯树木，还是从前的那些，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这个小区比较陈旧，已经有一些年头了，所以也没有电梯。房子外观也是最普通的火柴盒模样，一栋挨着一栋，离的很近。静雅想起从前，自己最喜欢在傍晚时分坐在客厅阳台的摇摇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听音乐。细碎的阳光，穿过树枝的空隙，斑驳的落在身上，时不时的又有人溜着狗从楼下经过。小区虽然陈旧，可是难得的温馨宁静。住在这里的大都是老太太老爷爷居多，年轻人嫌这里偏僻，离市区远，上班不方便，都搬离了这里。可是静雅却很喜欢，每日里在小小的阳台上看书，练字，有时候干脆趴在阳台上，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手牵着手，慢吞吞的从菜场走回来。而长风走是在家里陪着他，哪怕他出门去，她也知道，无论他去到多远，晚上他必定会回到这里。两个人常常只是安静的坐着，并不说话，可是也不觉得闷。心里是沉静踏实的快乐，一生一世天荒地老。

　　两个人提了菜下车，直走往右拐，拾阶而上。在四楼一单元前，长风取出钥匙打开门。房子里的摆设都还是原来的那些，小巧的布艺沙发，餐厅边的小铃铛，阳台上的摇摇椅，一切都是两年前的模样。

　　静雅走到阳台的摇摇椅上坐下：“你又把这里租下来了？”

　　长风开了阳台天顶上的灯，橘黄色的光芒柔软的照射下来：“我买下来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静雅笑而不语，只是很享受的摇着椅子。风穿过客厅，餐桌边的小铜铃“叮叮当当”的响起来，声音悠扬清脆。

　　静雅笑：“是不是该开饭了？”

　　厨房和餐厅一墙之隔，因为厨房的门开在另一边，很不方便。房东就很巧妙的把中间的那堵墙开了扇窗户，饭菜可以直接从这扇窗户中递出来。有次两个人逛街看到这只小铃铛，很是喜欢，买回来挂在餐厅边。每当长风做好饭，他就推开窗户拉一拉铃铛，静雅听到声音就跑过来端饭端菜。

　　长风也笑：“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做饭。”

　　“我去给你打下手。”

　　两个人都脱了外套，可惜刚才忘记买围裙。静雅走到房间里，打开衣柜，上任住客还留下好几件旧衣服。她顺手拿出两件衬衫，一人绑了一件在身上，只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两个人都忍不住笑。

　　折好菜后，长风挽了袖子做饭。静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小心翼翼的揭去上面的盖子，反过来，把沾在上面的一点点冰淇淋沫都舔了。长风一转身正好看到，笑道：“你怎么和小狗一样。”

　　静雅笑着吐吐舌头，挖一口冰淇淋在嘴中，只觉得一直凉透到心里去。

　　“现在就吃冰淇淋，小心等会吃不下饭去。”长风把麻婆豆腐铲进盘子里。

　　“我胃口好着呢，你做多少，我保管全给你吃光去。”她又挖一勺冰淇淋送到他嘴边，他一低头，吃了。

　　洗锅，放油，鸡蛋下锅。长风身手利落，火很旺，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静雅站在一边，很认真的看着。

　　“这里面太闷，你去外面等着。”

　　静雅只是站着不动：“西红柿炒鸡蛋比较简单，我正好学习下。”

　　“有我在，你还要学这个做什么？”长风把西红柿下锅：“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技多不压身嘛，那以后你总有累的时候，那我总不能煮方便面给你吃吧。”她探过脸来，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只要是你煮的，方便面也不错，我记得你的招牌面，要加两个鸡蛋。”

　　“因为是一百分啊，一竖后面两个零，吃了可以考一百分。”她笑起来。

　　“那你从前考试之前怎么都不记得吃？”因为静雅成绩总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读书一直是她的大难题。

　　长风把饭菜端出去，静雅拿着碗筷跟在后面。

　　“不能再提读书的事了，提起来我就头疼，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熬毕业的？”说起读书她就心慌慌，想到小时候的种种，又忍不住笑：“记得你以前老帮我写作业，模仿着我的笔迹，英文老师从来都看不出来。就那个语文老师，外号叫‘老虎外婆’的，精明的要死，有次还抓我去办公室问话呢，幸亏我机灵，给糊弄过去了，好险！要不然告状到爸爸那，又把你给害了！”

　　两个人提到父亲大哥，眼光就暗下来，就像是条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硌蹭的难受。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吃饭。当初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一走了之，可是以父亲的脾气，定会登报声明脱离父子关系。她不想长风因为自己，和大哥父亲闹的这么僵。更何况他从小就敬佩父亲，更把大哥当作自己的偶像。而聂家之于她，除却亲情更有恩情，她不能忘恩负义。她最终下定决心嫁给傅少琛，更因为他承诺会还她自由。她从来都信他言出必行，只是没曾想节外生枝，对于自己在日本喝醉的事也后悔不已。

　　如今两个人闹的这样，她心下不得不担忧，他是否会履行承诺。不过她对长风只是报喜不抱忧，所以当他再问起离婚的事，她只说两人正在协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