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繁花落尽》陈小布

23、第二十二章

　　他们住的酒店在繁华的街区，虽然静雅不懂日语，但是日语许多其实不过是汉语，意思也都差不多。毕竟她在英国呆过几年，口语交流也还算顺溜，所以倒也不觉得沟通有太大问题。她买了一堆的化妆品，又逛到旁边的小店，看到一只造型很特别的陶瓷烟灰缸，想着傅少琛偶尔也抽烟，便买了下来。

　　一家店里的架子上放着许多的明信片，都是日本的名胜景点，一套几十张，她想着逢年过节的写了送人倒也不错。伸手过去，旁边正有一男子伸手过来，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他用英语说：“你先。”

　　静雅抬头望去，笑道：“他乡遇故知。”

　　原来是顾元声。

　　顾元声也意外，意外中又透着喜出望外的表情：“你过来旅游？”

　　“是啊，你呢？”

　　“公干！”

　　之前两个人吃过几次饭，静雅知他是律师，自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顾元声又问：“吃午饭了没有？一起？”

　　他很自然的接过静雅手上的购物袋，两个人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店，这里卖一些简单的寿司和饮品。外面很冷，可是店里却很温暖，暖气开的很足。他们在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小店人不是太多，估计是天冷的缘故，很多游客都缩在酒店里没有出来。外面云层团团的压的很低，只怕又要下雪。

　　点单的时候，静雅才发现他日语讲的很好，他笑一笑解释：“我在这边留过学。”

　　静雅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来这边公干，据说每个国家的人都这样，喜欢别人用母语同自己交流，大约是亲切。虽然英语是国际通用语言，但是在日本若讲日语，在法国若讲法语，生意自然就更容易些。

　　闲聊之中才发现两个人住的竟然是同一家酒店，不过顾元声是今天晚上的航班。他脸上有遗憾之色，因不是同一航班，静雅要第二日才走。现在改签又太匆忙，只怕是没有空位了。又问她：“你是一个人还是同家人一起过来？”

　　“和大哥一起。”她含糊带过，拿起一块寿司放嘴里，只觉得上面的刺身鲜嫩肥美。据说这边的鱼都是当天早上在早市竞价而来的，所以非常新鲜。果然，口感比她平时在国内吃的鲜美许多。

　　两个人正闲聊，静雅手机响起，她说声“抱歉”，侧身过去接起。

　　顾元声看她一副小女儿娇嗔呢侬的神态，已是猜到了几分，见她收了线，装作不经意的问：“男朋友？”

　　静雅笑笑，不置可否。他心下不免失落，可是脸上并无异样，仍旧是浅笑着同她说着话。餐后又很绅士的送了她到房间门口。静雅谢着从他手上接回东西去，因为吃饭是他买单，又一路给她提东西。他看她进了房间，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脸上掩饰不住的惆怅落寞。

　　傅少琛也刚起来，见静雅回来，问她买了些什么，又说饿了去吃饭。静雅只说吃过了，他一个人也懒怠下去，叫了酒店食物上来吃。静雅吃过饭照例是要午睡的，又因逛了一上午，也乏了，这一觉就睡的很沉。等醒过来，睁开眼睛望出去，只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大片大片的雪花如鹅毛般飘下来。

　　她欢快的爬起床，走到窗户边，推开一点点，伸出手去接住一片，嚷嚷着：“傅大哥，你看，下大雪了！”

　　傅少琛走过来合上窗户：“我都看几个小时了，大惊小怪！”

　　本来先前的积雪还未消融，只停了两日没下。如今又大雪纷飞起来，静雅望下去，果然，地面已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她睡够了，只觉得神清气爽，便提议说：“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外面银装素裹，整一冰雪琉璃世界。她戴着帽子，围了围巾，穿双小短靴，身上是大红色的羽绒服，映在白雪皑皑之中，倒像是团火焰一般，从这头蹦着跑到那头，傅少琛拿了相机跟在她后面。

　　她大声喊：“傅大哥，看我拍雪人，赶快抓拍啊。”说完她猛的趴倒在雪地里，整一个大字状，而后爬起来，折回来问：“拍了没，拍了没？”地上赫然还有大大的人字形。

　　傅少琛啼笑皆非，她眼睛明亮的望着她，长长的睫毛上还停留着一点一点的雪粒，晶莹剔透，似坠未坠。因来回跑动，脸庞红粉绯绯，大口大口的哈着气，每哈一口就是一团白雾。他有些发怔，又听见她欢快的问：“拍了没有吗？我可不想再趴一次，好冷的。”

　　他笑一笑，举了相机给她看，他一连抓拍了好些张。

　　她满意了，拿过相机说：“你站那边树底下去，我给你拍。”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松树，上面压着厚厚的积雪，树枝都低垂下来。

　　他其实不大爱拍照，一个大男人的总拍这些做什么？可是听她这样说，心下却很受用。走到松树下，她却怎么样都不满意他的pose，走过来亲自指导：“要这样才好嘛！”她伸出手比划着，猛的一拉树枝，他只觉得脖子脸上一冷，已有无数的积雪从纷飞而落，而她早已跑开去，站在远处捧腹大笑。原来拍照是假，捉弄他才是真。

　　她举起相机，连拍几张，笑道：“这回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雪人了！”

　　傅少琛的发上肩膀上都落着许多的雪。他弯下腰，抓起一团雪，捏了个雪球扔过去。绕是静雅飞快躲闪开去，还是被砸着了。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开始反击。无数的雪球来回飞舞着，很快两个人的身上都是一片一片的白。

　　静雅处了下风，躲在松树后面，大声求饶，探出半边脸来，说：“傅大哥，饶了我吧，停战停战！”

　　傅少琛见她服软，扔了手上的雪球，走过去说：“以后可不敢捉弄人了吧？”

　　静雅见他走近了，笑嘻嘻的从松树后出来说：“果然不敢了！”随手就把藏在身后的雪球拍在他脸上。

　　傅少琛懵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抹去满脸的雪，只见她正得意的挤眉弄眼。他一言不发的追上去，她撒开腿就跑，他腿长，眼看就要被追上，她大喊：“这回是真的！不玩了，不玩了。”

　　他哪还信她，赶上去逮住她，她大笑着挣扎，脚下一滑跌躺在雪地里，连带着他一起扑倒下去，压在她身上。她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他，他只是发怔，仿似无限诱惑在眼前，心下是种异样奇妙的感觉。两个人离的这样近，她看他脸色古怪，心里莫名的有些许恐慌，伸过手去推他。他回过神站起来，拍着身上的雪粒，说：“天晚了，我们吃饭去吧。”

　　她心里砰砰直跳，脸色绯红，默默的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路的距离。

　　他走的很快，一会儿她就落远了。他见她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别过头去说：“快点，现在知道自己腿短了吧？！”

　　她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小跑几步，说：“不是我腿短，是你腿长好不好？”

　　因方才的运动，静雅也饿了，胃口大开，食物又地道鲜美，两个人都吃了很多。到了日本怎么可以不喝清酒？清酒又分冰的和温的，傅少琛要了冰的，静雅问：“天这么冷，怎么还喝冰的？”

　　结果等冰的和温的都喝了，才发现冰的果然更家甘甜爽口，温的反而有些涩有些呛。清酒的度数很低，静雅只觉得和米酒没什么两样，天又冷，喝下去温暖舒适。忍不住就多贪了几杯，结果照样醉人。晚餐没结束，就已经双眼迷离起来，两边脸颊晕红，托腮睨视着傅少琛，袅袅娜娜的就像是枝盛放的杏花。他心下“突突”直跳，室内暖气太足，灯光又太昏暗，身上闷热的厉害。

　　他看她也吃饱了，便招来服务生买单。又拉了她起来，她只是吃吃的笑，脚步不稳的歪在他身上。他拿起桌子上的围巾和线帽，揽着她的肩膀走出门外，外面雪还没有停，风呼呼的扑到脸上来。他赶紧站在前面挡着，又给她围上围巾戴上帽子。看她这样肯定是没法走了。餐厅离酒店不远，就一条小巷过去，但也有段路，她摇摇晃晃的拉了他的手，说：“我们回去吧...好大的雪...”脚步凌乱的往前走了几步。

　　他跟在后面，问：“你这样怎么走？”

　　她眼波一转，笑嘻嘻的：“我这不是走的好好的？”话还没说完就朝前面扑过去。

　　他连忙拽了她的手，扶她站定了，她仿似条水蛇扭个不停，呢喃着：“我怎么就摔跤了？”
　　他哭笑不得的蹲下来，说：“我背你，快上来。”

　　她只是笑，笑的他心下莫名起来，说：“还不上来？”

　　她伏到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他背着她慢慢往前走去。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四周寂静无声。大雪飘落在树枝上地上的声音分外清晰，簌簌作响。她眯着眼睛，朦朦胧胧的想起小时候，两个人在外面嬉戏，天色晚了，他也是这样背了她回家去，他的背永远都这样宽广厚实，她拢了拢他的领子，咕哝着：“哥...”

　　“什么？”

　　“我要你背我一辈子。”

　　他怔了怔，因为背着她，声音有些短促，他说：“好，我背你一辈子。”

　　她心满意足的把脸贴在他的大衣上，绒绒的质地分外的柔软温暖。无数雪花纷飞而下，一些落在他的发上，融化开来，变成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又有几滴滑落在他的额心眉间。可是心里却这样暖，小路蜿蜒向前仿似没有尽头，天地间苍茫一片。而她就伏在他的背上，他只望可以背她再久些，再长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