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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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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次那玦拒绝了与潘若晨一同回家之后,潘若晨渐渐的也没再等她。
所以这日放学之后,鉴于第二天是星期六,那玦一点都不急着回家。
于是她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选了一条小路走,相当于是绕了一个弯才回去。
她推着车子走在路上,心情大好,这在从前难得一见的景象朝她迎面扑来,着实带给了她无限惊喜,自行车轮滚过的地方扬起尘土一片。
那玦情不自禁吹了一个不久前跟徐莹莹学的口哨,一只手推着车子跑了起来,熟料在一个拐角处差点撞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
“喂!”那玦紧紧捏着刹车,控诉,“你在这路口挡着做什么?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吗?”
这个拐弯的地方正在一个打谷场的边缘,挡住那玦来时路视线的是一丛竹林,苍翠的暗影疏落,在风中微微摇晃。
地上背对着那玦的小孩听到声音也不站起来,这时闷闷的道:“要你管!”
“嘿,竟然是你!”听到这个声音,那玦也不生气,将自行车架在一旁,朝覃砾走过去,她也不蹲下来,只从背后戳了戳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覃砾不理他,仍是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东西。
“喂!”那玦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亏得老师天天夸你,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那么小气,像个女生一样,哼!”
那玦将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却不放过覃砾,斜斜的飘过一个眼风,只见覃砾果真激不得,站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男生捏着拳头,一脸的不耐烦,看着她的时候像看着一个瘟神。
“你挡我路了。”那玦理直气壮的道。
“路又不是你家的。”覃砾并不想接她的招。
“那我不管,你害我差点撞到自行车。”彻底忽略到其实是自己差点撞到人这一事实,那玦甩给他一个“我就是无赖”的眼神。
覃砾往旁边让了让,面无表情道:“那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那玦愤然指着他,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她气得在原地转了几圈,终于成功劝自己对此应大度一点不予计较,然后又跑到他旁边去,没好气的道,“喂,你刚刚到底在做什么嘛?”
生怕覃砾继续采取不回应政策,她迅速补了一句堵住他的退路:“老师说了你是好学生,让我们有问题都可以问你,你可不许不回答。”
覃砾没有办法,只得一边用脚踢着尘土一边闷闷的道:“蚂蚁搬家。”
“真的?”那玦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快,兴奋得一手拨开他蹲到地上去,要知道她也只是从前在书上看到过介绍并没有真真切切的体验过,此时一听,不由得感慨母亲把她送到姑婆家来还有此等好处。
“喂,蚂蚁能扛树,你说这是真的吗?”还不待身后的人回答,那玦自顾盯着脚下一群蚂蚁在那蜿蜒而行,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她歪着脑袋思索,“可是它们这么小,怎么可能呢?”
覃砾在一旁不赞同的撇撇嘴:“你以为是一只蚂蚁扛一棵大树吗?笨蛋!”
“喂!”那玦不乐意了,“郑何那个家伙骂我是笨蛋,你也骂我是笨蛋!你们就是这样欺负外地人的吗?”
那玦是个急性子,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并没有忘记不久前覃砾被郑何羞辱的那一幕,果不其然,覃砾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双手握成拳,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就走。
“诶……”知道自己闯了祸,那玦面有愧色,急忙伸手去拉他,“你别走,我……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对不起!”
覃砾抿着嘴不说话,唇色发白。
那玦拉着他的袖口晃了晃:“我错了嘛,一时嘴快,可我真没要侮辱你的意思。别生气了,你看你眉头皱的,像个小老头,真难看。”
“你都看到了是吗?”男生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的有些悲伤,“那样的我,像一块砧板上的肉,被剥光衣服示于人前,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是不是很丢人?”
“不不不……”那玦急忙道,“你别这么想,大家没有那么看你。”
“是,大家只会觉得我很可怜。”
“不是的不是的……”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是啊,覃砾说得没有错,就连自己,也觉得这个人是可怜的,她忽然觉得一切语言上的安慰在此刻都是苍白而空洞的。
那玦的手跟着脑袋一同缓缓垂了下去,她向来都是一个习惯尝试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方式跟人打交道的人,可是面对覃砾,她真的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或许她应该像班里大多数同学那样对这个人敬而远之或是视而不见,那玦有些挫败的想,然后低着头道:“我还是先走了。”
“你不想听蚂蚁的故事了吗?”男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啊?”那玦呆呆的回头。
“不想听就算了。”覃砾继续踢着脚下的尘土。
“啊,我要听要听!”那玦顿时一改之前的垂头丧气,拽着男生的袖子跟她一起蹲到地上去继续看那些正在搬家的蚂蚁。
“哎呀,这两只竟然背着一只那么恶心的虫子!”那玦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见怪不怪!”
“蚂蚁是吃虫子的?”
“它们还吃金子。”覃砾虽然嫌弃这个人的自然科学知识如此匮乏,但还是耐心的给那玦解答。
“真的吗真的吗?哪里哪里?”她一激动的时候就喜欢把同一句话说两遍,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振奋之情,“那我可以把它们的金子抢走了去卖钱,可以吧可以吧?”
“嗯……可以,”覃砾抽了抽嘴角,指着一个地方,煞有介事的道,“你瞧,它们在拖金子。”
傻傻的某人果然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手拿开,让我看看——喂,那明明是木屑好吗?你骗我!”
覃砾强忍笑意,不期然又听到这个人一脸的匪夷所思咕哝:“咦?难道它们还吃木头?”
“……”
“快看快看,这一只脱离大部队了,它该不会要迷路了吧,我要不要拿根棍子把它拨回去啊?”
“你以为蚂蚁会比你更笨吗?”
“喂喂,你什么意思?”
……
等到天陡然暗下来,仍然对地上那一坨黑黑的东西兴致不减的某人突然感觉有人戳了戳她的背。
那玦有些不耐烦:“干嘛?”
“我忘了告诉你很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东西?”那玦也不回头,正拿着棍子试图把这些家伙分散开来。
“通常情况下,蚂蚁搬家就说明快要下雨了,乌云来了,所以,估计一会儿就下雨了。”覃砾斟酌了一下语气,很平淡的讲出了这句话。
“啥?”一听这话,那玦把棍子一扔跳了起来,她看了看天空,果然头顶一片乌压压的,再抬腕看了看手表,不禁哀嚎道,“完了完了,平时这个时候我都该到家了。”
覃砾在一边看着她风风火火的一脚踢起自行车的架子,推着就要走,走之前还不忘回头跟他摆手:“你也赶紧回去吧,再见——啊啊啊,老天保佑,千万等我到家了再下啊!”
覃砾正想着告诉她不要太担心,雨应该没那么快下下来,可定睛一看,她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远了。
然而老天并没有听见那玦的祷告,走到半路的时候,下雨了。
幸好之后又绕回了大路,所以尽管被淋成了落汤鸡,她却是没过多久就到家了。
人刚进院子就见姑婆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雨衣要出门,一看到她就阿弥陀佛的叫着,后面还跟着表叔,也是手里拿着伞。
那玦来不及停车,问:“姑婆,你这是要去哪?”
“哎哟,我的乖乖,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是去哪了啊,天都要黑了,你可吓死姑婆了,要是你不见了,我怎么跟你的爸爸妈妈交代……”姑婆拍着大腿叫着,又赶紧小步跑过来一把将那玦抱在怀里,还摸了摸她的头,看来真是急坏了。
那玦心知自己做错了事,不好意思的扁扁嘴,又在姑婆怀里解释:“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蚂蚁,光顾着看去了,一下子就忘了时间,姑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罚我吧!”
她仰起脸,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姑婆,老人哪还忍心,只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赶紧回房去换衣服,不然一会儿该生病了,我去给你熬碗姜汤,喝完再吃饭。”
那玦“噢”的应着,又朝表叔鞠个躬道:“叔叔,害你们担心了。”
潘佑文也并不生气,只是语重心长的道:“你婆婆很担心你,生怕你出个什么事,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安全最重要。”
那玦被姑婆领着回屋,在台阶那里看到了站在大门边的潘若晨,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