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Zero/枪教授]回魂夜》叶木还

1、上

　　“TAXI！”肯尼斯穿上大衣，冒着雨急匆匆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麻烦用最快的速度到这个地址！”他一边对司机这样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示意地址。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又低声说：“先生，现在正下雨，您要到的这个地方路也难走，恐怕没那么快，我尽量。”

　　肯尼斯焦躁地看一眼车窗外，黑色的夜幕已经完全笼罩这个城市，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又被雨刷抹去。
　　他的头发已经淋湿，还在往下滴水，大衣也湿漉漉的，但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个，他不断拨打着某一个号码，却没有人接听，手机里只传来令人烦躁的忙音。
　　当他已经忍不住要摔手机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冷淡的声音：“你要说什么？”
　　肯尼斯简直要跳起来，他双手紧紧握住手机，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索拉……索拉，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我现在正赶过去，你……”
　　“够了！”索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用不着再来，不管是谁向你透露我的消息，现在我已经上飞机离开这个地方了。”
　　“索拉！”
　　“你也不用再打电话过来，我不想听。”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的声音叫人恶心。”

　　肯尼斯握着手机安静了一会儿，仰起头靠在后座上，呆呆望着车顶。他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拿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举到面前，默默凝视。车外路灯的光线照了进来，正打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随着车身的前行，他脸上的光影也不断变幻，反反复复。
　　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司机也不说话，帽檐下的眼睛偷偷地瞟向后视镜，打量着这位失意的乘客。
　　车子忽然猛地一刹，车轮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肯尼斯从沉思中惊醒，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倒去，连带着手里的照片也脱手飞出。
　　一道黑影从车窗前掠过，迅速蹿入道旁的草丛里。
　　“抱歉抱歉，刚刚没注意到前面有只野猫……”司机手忙脚乱地扶好歪掉的帽子，从副驾座上捡起照片转身递了过去，低着头一直道歉，“非常抱歉……这是您的照片……”
　　肯尼斯接过照片，疲倦地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在车子重新启动的声音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先生，照片上是您的妻子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小心翼翼地搭话道。
　　“哦……我还没结婚。”肯尼斯依旧闭着眼睛，“她本来是我的未婚妻，但在半年前的婚礼上她逃走了。”
　　司机哦了一声支支吾吾没答话，似乎在为自己提及别人痛处而尴尬。
　　“我向人打听了很久，刚刚才收到消息，她回来了，就在这个城市的角落。”他忽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声音也开始发颤，“半年了，她一直没有联系过我，现在她回来了，也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就在刚才，我打了她二十几个电话，她只回答我，她走了，别来烦她……哈，真可笑。”
　　他的精神状况显然不太好，眼睛瞪得很大，布满了血丝，直直盯着后视镜：“我半夜里跑出来找她，她却立刻就走，就那么讨厌我吗？”
　　司机不自在地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帽檐，低声问：“那……还要去那里吗，先生？还是说送您回去？”
　　肯尼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吸了口气闭上眼伸手捏了捏鼻梁,“接着走吧……我还想看看她住过的地方。”他安静地调整一会儿情绪，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那是一个红色短发的女人，相貌张扬艳丽，微微扬着下巴，神态矜持又冷淡，窗外的路灯光正照亮了那双冷漠的眼睛。
　　记忆里索拉总是这个模样，对一切事物都没什么热情，和自己在一起时也一样，每次说一会儿话就会找个借口离开。他很明白索拉对自己没有感情，但他无法放手，他总安慰自己，至少自己还是她的未婚夫，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但索拉显然不这么想，她总是说他像个老头，毫无魅力。
　　“你说，我看起来是不是很无趣？”他忽然问。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啊……确实很……不……是有点严肃……”
　　“索拉也这么说，她老说我很没意思。”
　　“哦……其实等时间长了会好起来的……”
　　“当初我也这么想，直到她缺席我们的婚礼时，我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么愚蠢。”
　　肯尼斯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说：“她看上了我的学生。”
　　“看起来她喜欢有活力的年轻人，而不是我这种要死不活的老古董。”
　　“她虽然不喜欢我，但订婚三年来从来没吵过架，可是为了那个学生，她和我翻脸了。”他紧紧地捏着照片，一直故作平静的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为了那个学生！”
　　司机没出声，沉默地开着车。
　　“我早该察觉到的，那小子的泪痣根本就是勾引女人的东西！我根本不该心软答应他给他补课！”他低吼着，弯下身体，手肘支着膝盖，双手紧紧抓着头发。

　　肯尼斯作为一个严苛的大学教师，对学生的指责从来不留情面，所有学生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只有那个成绩一般的学生敢来请教自己。
　　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当初就不该被那小子诚恳的态度打动，允许他来自己家里补课。索拉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被这个黑发金眸眼带泪痣的家伙带走了灵魂，可笑自己竟然没发觉索拉的反常，只当她对未婚夫渐渐上心肯常常过来看望自己，原来只不过是为见补课的学生一面罢了。
　　“索拉喜欢那小子，我只不过说从此不再给那小子补课，让她正视我们的关系，她就要毁掉婚约！她说她受够我了，我这个无趣的老头子让她恶心！”他痛苦地抓紧头发，原本整整齐齐的金发变得凌乱不堪。“哈哈……她是不是忘了，我们订婚时她的父亲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肯尼斯抬起头来，对着后视镜审视自己那张颓丧消沉的脸，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看看这张脸，真是标准的情场失意老男人的脸啊，谁会愿意跟这样的人过完一生？”
　　一直低头开车的司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喜欢我，但是她的父亲不会容许她悔婚，她就这么勉为其难披着未婚妻的外衣，和我假惺惺交往三年。我爱她，即使她看不上我，我也愿意等她。”说到这里他伸手捂住眼睛，低低笑了几声，“看吧，我们闹翻的第二天她的父亲就亲自带她过来道歉，并且商量好了婚礼的日期……她那么厌恶我，还要笑着答应。”
　　她的父亲满脸笑容让他们独处时，索拉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冷淡，用一种很嫌恶的口气说，这只是利益的婚礼，别以为我真的心甘情愿。
　　“她怎么讨厌我我都不在意，我只希望我们的婚礼能如期举行……”
　　肯尼斯低着头，双手捂住眼睛，淋湿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正滴在他的膝盖上，平整的深色西装裤上慢慢出现一块不太明显的水渍来。
　　这段路上的地面并不平坦，再加上这该死的天气，路面更加泥泞不堪，车子行驶时也就变得摇摇晃晃，吱呀作响。

　　“那么……那个学生呢？”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肯尼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前座的司机。身穿整齐的黑色制服，戴着帽子，握住方向盘的手上套着白色的手套，就像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高级司机那样一丝不苟。
　　“我只是好奇问问……要是冒犯了先生十分抱歉……”司机似乎被他严峻的表情吓了一吓，立刻结巴着道歉。
　　肯尼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他在半年前意外坠楼死了，然后我的未婚妻也离开了。”
　　“哼……”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个学生一死，也许她觉得留在这个城市已经没有必要了吧，迫不及待地要摆脱我。”
　　“哦，如果说是半年前的坠楼案件，我在报纸上看见过。”司机依旧不紧不慢地开着车，“死者很年轻，据说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关系都不错，真可惜。”
　　肯尼斯冷笑起来，声音也变得充满嫌恶，“算了吧，他不过是有女人缘罢了，真是拜他那颗泪痣所赐，所有女人都上赶着要和他说话！”
　　这并不是谎话，那个学生相貌英俊，再加上眼角的泪痣，实在是能迷倒不少女人，就算是在出了名严苛的肯尼斯的课上，也照旧有不少女生偷偷向他递粉红色的小纸条。
　　“哦，那颗该死的泪痣……是叫爱情痣吧？传说中能让女人神魂颠倒的玩意儿。真让人恶心，身为学生居然去勾引老师的未婚妻……”他慢慢低下头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司机没有说话，安静地打着方向盘。
　　这段路上实在算是人烟罕至，道旁破旧的路灯忽明忽暗，灯光在阴沉沉的夜幕下显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哼……他勾引了索拉……索拉……”肯尼斯一直低着头喃喃自语，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死了那是他活该！活该！”
　　“吱”的一声，车子猛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