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高不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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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贤内心要说半点儿负担都没有也不可能，师傅终归是教过自己一些，但上了法庭，各执一词，本就得针锋相对，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他必须为自己的当事人去争取最大利益，子贤一遍遍这样重复着，像是在找理由，更像是稳定不安的躁动。
崔源知道他的对手是那位李状后，有些替他烦心，不过看起来子贤能够很好地把握。朴煜没怎么再多管弟弟工作上的问题，他想开了，毕竟每个人要走的路不一样，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到了最终要反目相对的那天，子贤站在法庭门口，手心微微渗出细汗，Tim特意来了要看这场官司，崔源这次来的比煜还早，陪他在休息室里，还鼓励了几句。
开庭了，前十多分钟基本进行很平静，他了解师傅的个性，基本不会出什么奇招异式，最直观的盘问，这过程中子贤没有起身反驳过半句，内心或许还存在着薄弱的挣扎，可临阵退缩的将士，从此还有出路么？
当法官宣布他可以开始盘问，站起来的瞬间就已经稳住立场，不动声色的开始依例逐个询问事发开始、过程，分别轮流请来了受害人亲属、同事、工头以及强盛建筑的发言人，在两番来回对答中，事故的雏形基本都定型，听起来似乎赔偿就是合情合理，看似这场官司应该没什么打头了，就取决于法院最后裁定赔偿的数目，听众席上建筑公司的经理开始觉得懊悔，有些质疑的望着Mr.Tim，就像在责怪他所推荐这位年轻律师如此不堪一击，Tim依旧保持着微笑，那弧度里藏着得意。
时机差不多了，子贤懒得继续耗下去，又一次请出同期的工友们，着重再问了一两个问题，“请你回答我，一般你们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时候？”工友想了想，有些犹豫不决的回答“基本，不固定吧，早上起来就干，晚上挺晚才收。”“你确定是这个答案？”子贤的语气并没有多么激烈，只是眼睛一直看着他，那名工友有些闪烁起来“应该吧。”
“可是，我去你们公司看的时候，明明在门口的告示牌上写的清清楚楚，上工时间为早上8点至晚上7点，并不像你所说，无固定时段。”“那，那是······”工友有点儿急了，可子贤没那么容易把话语权转移，“我再三向你们的工头和负责项目经理核实过，一直是这么规定，工钱也按这个时间来算。超出的时段里，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施工时间，就好比我白天上班，到了五点下班后，我却还留在公司里，然后不小心弄伤了自己，难道这也算工伤？在工作结束后，你自愿留在那里，发生了意外，又怎么能算在公司头上？根据我们A国法律，劳工法中有明确表示，在工作时段内，因公受伤，才能算工伤，并且该由公司一力承担整个医疗费用，包括营养费，补偿费，很明显，这位受伤的工友没有在规定的上工时间里受伤，
又怎么能算是工伤？”
从容流畅的说完观点，引起听众席小声议论，似乎也有些道理。“不是，不是。”作证的工友赶紧想挽回一下，“那天我们加班那么晚也是赶工啊。”“赶工？是公司出了通告让你们赶的？”“······不是，是我们自己赶的，因为之前的工期有些延误，我们怕到时无法完成，就加班加点。”“那是你们自己决定要赶工，公司没有硬性施加呀。”“可是，可是经理说过，要是不能按时完成都要扣工钱啊！”说着，工友的情绪有些激动，被法官警告了一下又平静下来，子贤依旧没半步退让，“他说而已，他的本意或许是让你们在正常上工时间更加激进些，你们自己理解成要加工加点，可能他是激励你们，你们误解成要挟，再说，他真的扣过工钱么？我想扣不扣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监工经理说的算吧，强盛建筑过往不曾有过恶意克扣工钱的前科，是你们太偏激了。难道他说如果不能按时完成就杀了你们，最后真会动手？”
子贤在庭上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引起不少波动，崔源听着听着，慢慢都开始觉得情势逆转，似乎真的也有法可依。
工友说不出话来了，子贤坐下的时候唇线微微松启，基本双方律师都已经将观点阐述清楚，临时公民审判团退庭开始商讨，十多分钟后便有了结果，法官结合审判团裁定的结果，最终宣布原告方何某不属于工伤范畴内，驳回赔偿请求，被告方强盛建筑公司胜诉。
这个结果在Tim意料之中，公司经理非常满意，笑着夸赞子贤日后一定大有所为，走出法庭，看见师傅正在跟家属道歉，他没敢往前走，崔源从背后搂住他，子贤顿觉有了力气，心里小小感叹，还好始终有个默默支撑的人，李状回身的时候，视线还是不期而遇，他依然老好人般的笑着，主动走过来拍了拍子贤肩膀，“你很优秀，早就出师了。”
面对他和蔼的笑脸，子贤说不出话来，“以后的路好好走，看你造化了。”这是师傅留给他最后的一句话，那以后，应该几乎没什么机会可以遇上了。
一周后才知道，李状退出法律界了，这本就是他计划中最后一场官司，忙活了半辈子，他也厌倦了，飞去了国外，打算定居，以后都不回来了，子贤没赶去机场送他，站在已经腾空了的办公室中，忽然觉得从前自己眼中看到的师傅，或许连真实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吧。
他远比自己想的要沉稳，更有担当。
崔源还是挺客观的，这场官司最终子贤赢了，也的的确确是合乎情理，纵然那位民工挺可怜，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立场，必须为公司争取权益，他看问题不长远，所以没考虑过以后会不会一次比一次更加走偏门，子贤是如愿以偿加入了Tim旗下，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厅里有了一张专属座位。
心骄气傲，容易满足也不是他的代名词，进来后的挑战更大，一早也预料了，个个都是行内翘楚，想要脱离他们拥有一件视野开阔的办公室，几乎就是子贤接下去的完全目标和动力。
当然，论学历似乎这里都不简单，不是国外一等一法学院的，也都跟过屈指可数的名牌儿师傅，在他们眼中，子贤简直像个被勉强贴上高档品标签的便宜货，闲话自然不少，很多同事不和善，新人遭受欺负本就平常，何况他进入公司的方式的确有些取巧，除了安静忍耐，难道还粗劣的较劲儿么？
崔源的每一个拥抱，最平淡的鼓励都成了内心的支柱，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顶了多少压力和重负，朴煜一直不赞成子贤去那家律师楼，不过不停泼冷水是会让人生厌的，当哥哥的怎么会不心疼，尤其在局里听崔源说他在公司被同事孤立弄得很焦躁，到底还是着冗杂社会中的菜鸟，人情事故，冷暖无常，都还不会完美的应付，去看他的时候眉头也不如从前舒展，真是应了一句高处不胜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高不胜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