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星风》李彻

46、青青子衿

　　紫阳长公主披着嫁衣跟随队伍热热闹闹地上路了.
　　终于说给他听了,心情无限轻松,了无遗憾了,从此安心好好扮演另一个人的角色.
　　直到她听说,随行御医出发前就突然病死了.
　　她抬眼一看夕阳说:夕阳在泣血.
　　然后一路昏昏沉沉地到了皇宫,成为嫡梁王妃.
　　宗真是契丹人,自然难免有着野蛮和暴力的一面,但他同时也是南面官之首,是契丹仰望中原文明的狂热分子.三岁就被封为梁王,他被教会的永远不缺驭兽之术,但他仍对中土文明的方式产生了崇拜.漱玉的到来,让他眼前一亮.她美丽善良,更重要的,她带着文明的力量,而漱玉从小和紫苏、灵均、灵巍他们在一起，消除了低贱身份的自卑，她现在本身就是一件瑰宝。
　　一年后，宗真给他和漱玉的女儿起了个名字，叫槊古，并请父皇给了平原郡主的封号。小槊古长到一周岁的时候,宗真大开喜宴上，漱玉抱着小郡主，心里开怀了不少。
　　宗真逗着女儿，对漱玉说：“等我登了基，槊古就会是平原大公主了。长得这么像你，但你看那胖乎乎的小手，就跟我一模一样，哈哈！”小槊古圆嘟嘟的手腕胡乱飞舞,小铃铛声沉悦耳.宗真的耳后，父亲早上的话阴魂不散。
　　别忘了，她是拿来拖延时间麻痹宋室的，你的皇后只能姓萧，否则她和槊古都会有危险。就算是皇帝，也有保护不了的人。晚上和挞凛到我皇宫来，他弟弟回来了。

　　晚上，漱玉哄槊古睡着，平静地走出去。
　　“皇后今晚凤驾光临南院，却不进门，是专门等儿臣的？”漱玉住在南院，汉人居多，宗真汉语又十分了得，但漱玉还是很快把契丹语学会了，果然派上了用场。
　　萧皇后屏退了下人，走到槊古面前，说：“宗真三岁封王，又以太子身份统领南院，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漱玉点点头。
　　"以大宋公主身份嫁到大辽,你也知道你的作用吧."
　　"作为人质威胁大宋的棋子,麻痹前线暂时和好的表象,还有见识契丹国威私下劝降的叛国贼子,以病逝为名的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漱玉一口气说完,看来萧皇后也蛮意外.
　　顿了一顿,她说:"为宗真好,如果宗真坚持立你为后,他就会失去萧家的支持,就会成为当不了皇帝的太子,他的兄弟不会让他活着;也为你和槊古好,就算宗真侥幸继位,会有人不惜一切让你病逝夺你的位子,甚至会向槊古下手.我决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考虑."
　　漱玉的眼神告诉萧皇后她早就想到了.
　　"跟我合作,我会让你平安离开."
　　"我有条件.你要保证槊古的安全."
　　"放心吧,她戴着皇室的铃铛,跑多远都不会丢."萧皇后转身离去.
　　这一天还是来了,还来得这么早.幸好不是紫苏,漱玉心想.

　　于是在小槊古两岁半的时候,漱玉在皇后授意御医配合下重病不起,撒手人寰.宗真罢朝一月,整天抱着小槊古发呆发愣.
　　漱玉化装成普通的农人在王畿附近隐居.她不是不想回大宋,但她想随时听到女儿的消息.梁王娶了萧王妃,很快继位成为神圣孝章皇帝.后一年,大公主处所突然失火,正在外调兵谴将的兴宗班师回朝,却连大公主的尸骸都没见到.
　　漱玉回到家,屋外血迹点点.推门一看,自己从前皇宫中的近侍倒在窗边,已经没了呼吸,身下压着一个玲珑秀气的女娃娃,手中的铃铛晃得直响.
　　已经有人追来了,漱玉抱起小槊古,向边境赶路.萧家不是一般的家族,怎么会容许一个如此受皇帝专宠的外族血液大公主的存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漱玉居然凭着毅力和智慧把小槊古带回了大宋.过了边境,漱玉长叹一口气,但时隔不久,小槊古硬生生被一群人贩子给拐走了.从那以后的很多年,小小的苏子瞻都常常看见他的奶妈对着一个铃铛镯子抹眼泪.

　　"丫头几岁?"人贩子一脸横肉.
　　小槊古白乎乎的手伸出四个指头.像四片光洁的蒜瓣.
　　"叫什么名儿?"
　　"耶......律......槊......"小槊古说话极慢,还是标准的契丹语.
　　"姓叶?/听不懂后面的什么什么,反正你不需要名字,从今天起,你就是叶丫头,买了你的人自会取名字的."
　　"叶丫头,瞪着我干吗?干活去!还不去,找打啊?
　　"没见过这么粗手粗脚的,以前没干过活?没关系,你鞭子大爷会好好调教你的......知道疼啦,再来......"
　　"你敢跑,你腿不要了?"
　　......
　　四年后.
　　"丫头,回来,别跑,这回不真把你腿打断了......"
　　"这丫头买给我吧.我出这个价."李光大人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掏出一锭银子.
　　惊讶、震惊、一声委琐的媚笑，一张占了便宜的嘴脸，人贩子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定无误后换上谄媚的笑：“叶丫头归您了，爷。”

　　八岁的槊古跟着三司使兼中书侍郎,昭文馆大学士,天章阁陪读讲师李大人进了他在汴京的宅子.一进门,一个小丫头坐在地上气鼓鼓的样子,一旁的少年怎么劝都没用.
　　"清虢,澈儿怎么了?"李光一把抱起小女儿,一脸溺爱.
　　"她扮成小书童跟我进宫见皇后娘娘,结果被一个小公子哥撞散了头发,人家就看她一会儿夸她一句漂亮,她就挥拳头要打人.后来曹皇后看见了就跟那小公子哥他要真喜欢就把澈儿许给他当王妃,她就气成这样了."
　　"那好,清虢,你下次再带她去,把她打扮漂亮一点."李光抱着女儿,像搂了个金元宝.
　　"爹,你这是赤裸裸的卖女儿的行为."李清虢冷淡地看着他爹.
　　"她要是当了英王妃,你就是未来国舅了."
　　"一个养子能不能顺利继承大统还不一定,陛下还年轻,万一后妃生了正统皇子,英王还是会被送回去的."
　　"不会.清虢啊,你到底还是不如你弟弟啊......"李光心里嘀咕:你以为收养了英王的皇后会让后妃的皇子出生长大吗?
　　八岁的槊古深深地记下了这个一脸不屑的少年.

　　这之后的一年,槊古安心地照顾着副相一家.
　　"叶姐姐,宗实那小子终于离开皇宫了,他还问我要不要去他的王府,我说不要,他居然哭啊,是真的哭啊.然后我也哭了."
　　"小姐你良心发现被感动了?"槊古看着她.
　　"不是,皇后娘娘说'宗实不哭,等澈丫头长大了就嫁给你是一家人了',然后他笑了,我哭了."
　　"小姐不喜欢英王殿下吗?"
　　"他看起来太瘦弱了,病恹恹的,我喜欢清臣哥哥那样的-----啊,清臣哥哥来了!"
　　后几天,苗美人生皇二子赵昕,李大人成天叹气.
　　李清虢对槊古说:"我和爹说过了,从今起,你和我们回去照顾娘,还有,你不再是叶丫头了,二弟给了起名字，你叫紫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