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穿越之壹——夜女如妖》叶望

15、再见，再也不见

　　如苏若自己所预料的，他的视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况愈下。这个消息传进亚西里家上层的耳中时，效果好得简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不但罗伦.亚西里如疯狗般（这个形容词出自MACHI小萝莉之口）马上赶到，连“传说中”不轻易露面的大家长阁下都冒出来了。
　　苏若制做出的作品已如旋风席卷之势引起了各界大佬们的注意，那些或精致或古朴或不可思议的绣品，为亚西里家赢得的关注和人脉是不可估量的，现如今这座黄金的人脉矿竟然出了事（最重要的是还没挖多久就出事了），也难怪他们会是这么过激的反应。
　　对这种关注颇觉厌烦的苏若声称自己工作时必须一气呵成，中途停下来的话之前的成果就会全部报废（骗人的，他最喜欢的就是工作到半截借着吃点心偷懒==），在已经完全成了摆设的双眼上缠了几圈绷带表明自己的病人身份，手底下却是速度不变地继续绣他的图样。
　　他身边紫色头发的小女孩乖乖地坐着，每当他打手势时为他换线或者剪线头，身后的黑发男孩用他无辜的黑眸很疑惑地看着被凉在一边的大佬们，这些习惯了被所有人关注的“黑街贵族”们不禁有些汕汕然地呆不下去，不久便散了。
　　趁着自已还勉强看得见，苏若已经把所有丝线的颜色全分类编了号码，这样，就算是他完全失去了视力，也可以在两个孩子的帮助下不受影响地继续工作。
　　在全部守卫都为族长和少主的突然驾到和详细到啰嗦的询问忙乱不已时，与苏若坐得极近的团团忽然开口了。
　　似乎是为了防止被人听到，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你所说的半年后就没有空闲时间，指的就是你会死吗？”
　　“……”
　　太敏感了吧，小鬼。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我身上有什么普通人看不到的死气或普通人闻不到的死人味吗？”
　　只有MACHI把这段可称惊悚的对话全部收入了耳中，几乎要惊呼出声，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因为她熟识的黑发男孩稚嫩的面孔上是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沉凝冷然，甚至有些肃穆的，破釜沉舟般的认真。
　　“我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苏若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和你一样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和流星街格格不入，却好像知道这里和外面世界的很多事。过了一段时间忽然而然没有原因地迅速衰弱，听不到，说不出，看不见，之后，死。”
　　“……真巧，和我很像啊。不过不要随便咒我死好不好。==”
　　“她的语言就是我向你学的‘中文’——音阶很短，韵律清晰，很有力。年龄也是十六七岁左右——”
　　听到这里，苏某人原因不明地把头背了过去，维持了大概一分钟的颤抖状态。（我说有人误会你很年轻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黑发黑眼，轮廓很柔和的长相。我见到她时，似乎是已经学会了我们这里的语言，却还是喜欢用中文偷偷小声嘀咕一些什么，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她的——那种语言很难。现在想想，她一直在拼命找什么HISOKA SAMA，小丑，果实之类的东西。”
　　苏若大汗。
　　原来之前已经有西索控穿过来了吗？那只能祝她好运了，那个果树种植专业户可不是好糊弄的。算了，这不是问题——等等！那这个小子向自己学语言也算是早有预谋了吧，他从来没问过自己是从哪来的……是知道不会有回答吗？而且……
　　“……你是什么时侯见到那个女孩的？”
　　“两年前。”
　　“那时侯你才三岁左右吧……”就算在流星街也成精太早了吧！
　　“……我今年七岁了。”
　　“哎？！”他个子只比MACHI高一点，苏某一直当他是学龄前……
　　“算了。这不重要。”
　　“……”55555，被这小子鄙视了。
　　“我和那个女孩没有那么熟，只是生活在同一区里，说过两次话，因为她很怪异，稍有点在意。她和那区的老大走得很近，近到每个人都以为他们是在一起了。但是不久之后似乎是说出了她另有爱人之类的话——八成就是那个HISOKA SAMA，小丑，果实什么的人吧，被关起来□□了，后来听说就这么死了。”
　　很难得，苏若因为惊吓，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次又怎么了？”
　　“团，团团……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很清楚，也看到过很多回了。哼。”
　　——最后那个“哼”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苏若内心呈名画《呐喊》的状态。
　　“就是你想的那样，想活下去总是要出卖很多东西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或者说……不能理解？”
　　虽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苏若心底还是腾起了近乎让自己失控的怒火。
　　即使看不见，也可以想像得出，那家伙现在脸上一定是浮沉着蔑然的笑容。
　　“别太过分了。小鬼！你以为我为了活到今天出卖的东西比你少吗。”
　　强烈到让人颤栗的怒意随着低沉到狰狞的声音弥漫开来，金眸的女孩早已叫喊不出，瑟瑟地发着抖。
　　男孩沉默了几分钟，缓缓地道歉：
　　“对不起。”
　　“那好，这次原谅你……”
　　那个小鬼不是会被恐惧感压倒的人，是真的感到抱歉才会开口的吧。苏若很努力地把浮起的种种不想再想起的回忆压了回去。
　　“也许你也曾出卖过很多的东西，但是，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不是流星街的人。比如，对刚刚的事情，你的反应就很奇怪了——某些部分恐怖得很，某些地方又单纯得过份，你到底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我实在是想像不出——”
　　“那个还是不知道为好，团团，我是不会说的。”
　　“那好，我不问了。”
　　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让人说不出话来。苏若抚住自己的额头——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再怎么早熟叛逆他也不会太当回事。但是眼前的这一只不一样，他的性格已经很明显地绕向了诡异的方面，不可能再以单纯的好与坏，健康或不健康之类的标准来划分，以智商和情商来看可称天才，思想却已不再是可以预测的。打个比方就是普通人的想法是或波长或波短的抛物线，他却是三百五十度侧旋转再急停然后直往正下方前进。
　　最糟糕的是，这种只有超极端的环境才能养出来的，方向性千差万别却是一样诡异的个性他实在太过熟悉了，有大堆例子在前——大家，青，还有，他自己。
　　这个样子，会放不下的——
　　“稍微……有点像。”团团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如绵然的呓语，“我和你，也许有点像。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另眼相看。你有一些必须要去做的事，我也——一定要和同伴一起活下去！”
　　“第二次被拒绝了……我会伤心的哦。”
　　“我在你心里的地位，绝对还没到能让你伤心的地步。”
　　“我冷血的本质被看穿了？”
　　“你并不冷血，所以——”男孩微微低头。
　　“所以就保持这个距离吧，不要，纠缠再深了。”
　　离开之前，就把一切快刀斩断。
　　因为，彼此之间最重要的，都远在地平线的那一头。
　　“你是什么人之类的问题，我也不会再问了。”
　　选择了猎人世界是好还是坏呢？竟然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和过去的他们如此相似又不同的孩子。
　　这个男孩知道，如此下去，苏若很有可能对他产生特别的感情。想帮助他，放不下他，这种想法出现的时侯，他将拥有一个极可靠的保护者和老师，而且，这个人虽爱开玩笑，却是个责任感极强的人，时限很可能是永远。
　　拥有这样的同伴一生一世，是件幸运到极点的事情。但是，男孩也敏锐地查觉到了，苏若对一切事物都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违和感，他在等待的是其它的东西，是对他自己无比重要，胜于生命的某些东西。
　　所以，他的尊严不容许自己利用这个暧昧不明的状况，取得任何东西！
　　“那么，如你所愿。”苏若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也细微得如同微风与叶片的歌吟。
　　“我可以告诉你们只有有限的几件事，第一，我和两年前的那个女孩一样，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但是我们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当然，目的大概也不太一样（我对正太大叔三大美色一点兴趣也不没有的说）第二，二个月后，我会死。生物意义的死亡，对于我的目的来讲这是必须的，我有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东西，所以，决不会就此结束的。第三，以后大概不会见面了吧，不过不用担心——你们是真实的。”
　　不依靠视觉却准确无误地找到团团稍微丰腴了一点的脸颊，恶作剧地捏了捏，凑到他耳边重复道：
　　“最后一点，即使你现在听不懂也要记住。”
　　以后保不齐有一天哪个神经大条的穿越者把“这里是漫画，只是一本书”这个禁句给喊出来，那时让这些孩子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就糟了。
　　无论基础是什么，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虽然有些脆弱，即使还不完整，却是真实的。
　　在“法则”之下，真实地存在着的。
　　“团团，你们想离开流星街吗？外面的世界虽然不那么好，生存却要容易得多。”
　　“谢谢……但是不需要。我并没有可去或想去的地方，哪里都一样——MACHI，你呢？”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女孩很冷淡地摇摇头，表示她对这个话题没有一毫克的兴趣。
　　“她怎么说？”
　　“嗯——摇头了。”
　　一大一小一起笑笑。
　　“第一次听到你对人说谢谢呢，好感动。”
　　“因为你认真地听我们说话，认真地保护了我们，没有擅自可怜我们，真正地把我们当成了对等的存在。这种感觉是第一次，所以得确是该感谢你的——要是能稍稍少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就更好了。”
　　“嗯，团团是个认真的人呐，和我个性不太合，太可惜了。^^”
　　男孩的感谢是真心的，他的自白既是告别，又是清楚地和苏若划开界限。
　　下一次，就设定一个稍微认真点的个性吧。
　　不过，世界那么大，流星街也有800万的人口。
　　不会……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