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有刺的孩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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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沉沉浮浮，如在水中，或是像书中看到过的，出生前沉浸在母亲羊水中的感觉，无比的舒适放松。
苏若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是在他的意识中。深度睡眠的时侯或者昏迷时，总会自觉不自觉地进入这种状态。身体在休息，脑子却是清醒，甚至极度活跃的，这让他有比常人多很多的时间去思考，当然，脑细胞的死亡速度也是常人的两倍。
——原来转世投胎的程式，就是这样运作的。
不许离开预计出生地，是为了熟悉附近的生态环境，收集符合要求的“代理母亲”资料。然后，发动的能量就是穿越者的生命力。被大量吸收生命力的穿越者当然会在预定的期限到达或到达之前死亡，挟带着一部分力量与改制基因进入适合的“代理妈妈”体内，改造胎儿的身体后，足月出生。
明明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狡猾！
下次见到那一只，一定要赏它一拳出出气才行。
吸收已经开始了。
所以先出现问题的是他五感中最弱的——视觉。
唉，貌似麻烦变多了。
在完全失去视力之前，还有好多事要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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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眼前果然还是模糊一片。
耳边有人在小声地争吵，属于小孩子的童音，有男有女，吵得不亦乐乎，花样百出，有些话都听不懂想必是骂人的绝招（普通级的他都学会了==），但无论怎么热闹，一旦超过一个限度，就有一句冷冷的“注意音量”浇了下来，下一瞬吵闹声又会恢复成蚊子般的分贝。
有五个身影散布在窗前，看上去竟然挺合谐的。
围拢着几乎靠在一起的三个，有着鲜艳发色的该是MACHI，另两个按个头目测，该是三白眼的大个子，看似很亲密，配上音效就会知道他们是在吵架。另两个离得较远的，因为似乎是坐着轮廓都差不多，但那个腰间突出一块看上去是书的肯定是团团吧。
啊，走过来了，是发现他醒过来了吧。
“团团，把那三人里个子最小的那个孩子叫过来好吗？”苏若眯着眼睛努力地辩认着。
熟悉的声音传来——没认错的样子：“你的眼睛……”
“嗯，什么都看不清。”凉凉的触感，是团团的手碰了下他的额头，小孩子的手软软的小小的，带着淡淡的乳香，只是，他的体温真是低得过火啊。
极自然地牵住那双小小的手揣进怀里暖着。苏若不放松地要求：“呐，让那孩子过来一下吧。”
团团还没有回答，蓝发的那个身影已经自己走了过来。
强烈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也许是因为身体变弱了，冲击感比上次更强，除了血气，还有火焰般的战意与杀气，体表甚至有了被烧伤的灼痛感。
“为什么留下我们？”
苏若掩住口鼻轻轻地咳了两下，总算是止住了窒息感。
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很差，事隔多年再重温这种感觉还是让人莫名地焦虑烦燥。
所以他也没什么心思绕圈子说话。
“没什么目的。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远处的争吵声停了，想必三双眼睛也正盯着这边吧。
“我不是什么人体收藏家，只不过在找一个金色眼睛的人，他对我们很重要。”
“你认为我有可能是那个人？”蓝发的矮个子口气没有变好。
“你？”苏若停止轻咳抬起头，语气强烈地抗议着这件百分之千万没可能的荒谬假设，“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大堆零把所有旁听者的眼睛都绕成了蚊香状，“零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小鬼！少拽了你！”
说得太快，气都喘不匀了。
团团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放得极轻，动作却很生涩，几乎可以说是僵硬了。
蓝发的孩子涨红了脸，右手缓缓地探向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金色的眼睛渐渐弥漫上了杀意的鲜红。
他的动作下一刻僵住了。
站在看似虚弱无比的少年床边，一直安安静静存在感微弱的黑发少年抬起头看了过来，最纯粹的黑色眼眸简直像黑洞般空无一物，或者也可以说是充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虚无。那双眼睛忽然睁大，狠狠地瞪视着他，虚空中瞬间溢满了憎恶的杀意。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人不适应到旋晕想吐。
勉强地把视线移开，蓝发的孩子努力地把几乎是首次出现在他意识中的强烈战栗赶离自己。
——什么人啊，他是……
不想惹上这种人！
直觉上，竟然像是披着人类外皮的异形怪物。
这一会的工夫，苏若似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对不起。”
他很干脆地低头，倒让已熄了火的蓝发孩子呆了半天。
“很抱歉刚刚说了瞧不起人的话。我很清楚你不可能是我要找的人，只是很想看看你的眼睛而已。要求是很无理，可以用钱或者物资来交换吗？”
估算了一下存款，苏若讲出了一个让三个孩子张大嘴巴傻在原地的数字。
没有回应，眼前一片马赛克的苏若皱皱眉露出了挺忧郁的表情。
“不够吗？但是……我只能出这么多了，不接受的话，只好放弃了——”
紫发和黑发的两只，露出了杀人的目光。
大个子从恍惚中第一个冒出头来：“傻，傻瓜才不答应！有那么多钱可以买多少芃诺宁啊！就不用那么麻烦去抢药店了！”
芃诺宁？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是消炎镇痛去腐的特效药，□□的需求量也不少，比较贵重，常用于治疗枪伤吧……
走神的关系，苏若完全没防备地被大个子一把扔过来的蓝发小子结结实实地压得躺了下来。
金色的眸子，近在眼前。
与MACHI灿金清澈的杏眼不同，这双眼睛更显狭长，金色很薄，几乎如雾一般，可以预见十年后这双眼睛带些笑意应该是很媚的，这对男孩子来讲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眼前这个应该是无需担心了。
他的眼中有火，同MACHI一样。
MACHI是冰中的火，薄薄的一层冰壳下是激烈到极端的性格。他则是冰冷的火焰，冷冷地焚尽一切他想要毁灭的。
一样是金色，一样是很美的金色，这两人却与记忆中的金眸完全不同。
明明知道不可能再见到的，却还是没有办法抵抗，每次见到这种颜色的眼眸时，心底那种忧伤，酸涩与淡淡怀想中的小小幸福感。
不想忘记那种感觉……
还差几厘米就和另一个人脸贴在一起的蓝发男孩，也同样参观到了一双他所见过的，最纯净蔚然的黑色眼眸。
比最沉的黑夜还要深的颜色，比最透明的空气还要清透的光泽，纯洁，无垢，形容它可以用尽世上一切对单纯美好的奇迹感叹不已的词语。
无邪得让他憎恨！
满口苛责的正义，在无菌花园里长大的白痴，没经历过屈辱，不了解饥饿伤痛孤独，不懂什么叫拼命求生的目光。
苏若奇怪的看着那双眼睛，淡淡朦胧的美丽金色传递出的厌恶。
“喂，你讨厌我啊？”
“非常讨厌。”
紫黑二人组杀气增多中。
“为什么讨厌呢？”虽然是被刀架着脖子才答应，也算是帮了他们吧。
“我讨厌幸福的傻瓜！”讲得很平淡，措辞却是毫不客气。
团团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桌上的刀子。
苏若很突然地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甜蜜蜜的假笑，而是清爽开阔，让人心情一畅的笑容。
“多谢夸奖啰。”
很轻松的把蓝发小子拎到地上，回头勾勾手叫来团团，让他先放弃研究切蛋糕的刀子锋利不锋利，先叫个人来提现金来给这三人。
“一定要你和MACHI去送他们哦，小心跟踪。”想了想又小声补充，“提款要旧钞。”
若无其事地就像他刚才听到的真的是无上的称赞。
MACHI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看到夕阳的光洒落在侧坐在窗前的少年身上，所有的色彩都转成深浅不一光黯各异的金，少年微微眯起双眼，唇边流露出的淡淡笑意，悠然又凝重的感觉就像是——对了，就像是他送给自己的绣帕上，有着兽的外形却让人觉得无比尊贵睿智的那只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有刺的孩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