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9、chapter9

　　Chapter9

　　在拼背景的学校，言小爷是个无依无靠的小透明，自然就选择了凡事少出头的明哲保身法，所以即使没有家人的多加照拂，没有周三哥一伙人的时时看顾，他的日子仍旧过得四平八稳。再说，叶扛霸当初的保证言犹在耳，言小爷觉得这个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不过，言小爷到底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他得顾忌学生会的看法，毕竟，叶扛霸周三哥他们算不得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优秀学生。而对叶扛霸的认知，因了他对女朋友的细心，言小爷觉着这个人本质还是属于好学生一类，纨绔子弟的恶霸模样也就对陌生人才露出来，深交之后，又会与人肝胆相照，为这，对他的印象分又默默涨了几分，即使还是认为这个人每一步都在图利。
　　高一课程并不紧张，言小爷游走于教室、学生会游刃有余，间或去文学社广播站捣捣乱，跟各部成员插科打诨，也不忘跟踪由学生会发起的图书馆扩建一事进展，偶尔还会利用职务之便在晚自习偷个懒什么的，只是被掩饰得很好，一直没人发现。
　　言小爷是得意的，晚自习再不重要，能光明正大逃掉也是技术活儿。
　　三月底，市内各个学校陆续开展春游活动，言小爷所在班级集体举手表决，去郊区农家乐过周末，以此作为本学期的集体活动。但就在当晚，叶扛霸的女朋友赵婧同学来电，希望身为男朋友的叶扛霸陪自己参加班级组织的省内景点周末游活动。
　　于是，两边的周末活动撞车。
　　一边是上高中后就聚少离多的女朋友，一边是肝胆相照的兄弟，饶是叶扛霸这样的大咖也略感头痛。照理说，兄弟们天天在一起，他应该陪女朋友，但是以江山为首的一班人不乐意了，“集体活动集体活动，班长都不在还算什么集体活动！这么多兄弟还比不上一个赵婧，你见色忘友也不是这么个忘法！”事实上，江山会闹这样凶，还是因为赵婧把邱黎玟逼走的事儿，言小爷知道，周三哥跟他科普过江山早年暗恋过邱黎玟。
　　亲表弟都反对了，加上叶扛霸本身也倾向于跟兄弟们一起出门，就跟女朋友商量，让她过来。但他到底低估了女朋友和亲表弟之间的嫌隙，当邀请的话说完，女朋友只给回了一句：“让我跟江山他们呆一块儿，还两天，做梦！”态度强硬可见一斑。
　　叶扛霸无法，又转过来和兄弟们、甚至是全班同学商量，把出游时间推迟一个星期。包括言小爷在内的大多数人对早一个星期晚一个星期的无所谓，也就同意了，但江山李旗，以及另几个跟叶扛霸一起从初中升上来的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几乎是当场翻脸，下了死话：改时间他们就不去！
　　完美主义者的叶扛霸，想要鱼和熊掌两者兼得，言小爷在心里嗤笑：难道真是星座力量显灵？
　　结果，自然是不能因一己之私破坏集体活动的叶扛霸跟着大家到玩了多次的农家乐过周末。
　　农家乐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大家以前也各自玩过，现下也不过图人多乐子大，占了个集体活动的好名头。叶扛霸一到，没和江山周三哥他们在一块儿，言小爷和几个学霸谈笑风生、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由副班长分配任务时，他就一个人坐在远离大部队的地方抽烟，小伤感略沧桑。
　　向来好管闲事、心又软的言小爷瞅着这人形单影只的，泛滥成灾的同情心又莫名其妙作祟，即使明知这个人不需要同情，也还是在一大群人准备大显身手做饭时，秉持君子远庖厨的准则，尿遁得全然没有负担。
　　叶扛霸一个人坐在小河边，抽着烟，无精打采。
　　言小爷举着相机，拍下这失去往日活力四射的背影，才整理好妆容，收敛起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慢悠悠踱到失意的人身边，那步子，又拿出了他贵族范的路子，“嘿，兄弟，干啥子呢，人都在为午餐贡献一己之力，你不去露两手震慑震慑那群跳梁的家伙？”
　　估计真是心情不好，叶扛霸没了平日讨好的迁就，没了幽默，连语气都带上了隐隐的不善，真就是扛霸的模样了，“你怎么不去！”
　　“爷是天生的享福少爷命，只需要坐着等吃。”言小爷神采飞扬，黑亮的眸子都在跟天上骄阳争辉，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上挑，衬出与生俱来的优越，教叶扛霸只消一眼便越发烦躁，索性偏过头，不理。
　　从来没哄过人的言小爷这下在心里已经艹开了，又不好真跟个爱情友情双双惊险触礁，继而导致心情不佳的人计较，这样会显得他太小心眼，“喂，听说你家‘夫人’是个大才女啊，啥时候带来给爷瞧瞧。”结果，人没反应，言小爷再接再厉，“你看，才一个学期，你丫欠了爷好几次人情，这不还本金，连利息也没一点两点的话，太说不过去了啊！你说说，咱好歹还有同班同学这个目前摆脱不掉的关系在，你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里恨不得摆出哭长城的架势，叫身为万能救世主的爷瞧着心伤啊，白头发过会儿就该长出来了。十四岁半，标准少年白，你忍心绝岭孤花一样美艳的爷少年白头？”
　　绝岭孤花？哈！
　　见过臭美的，没见过臭美得都快不要脸的叶扛霸喷了，除了无语摇头嗤笑一声，又没了反应。
　　自黑给人取乐的言小爷见效果不显著，面子上挂不住，也毛了，“我擦，你丫个混蛋王八羔子，无动于衷也得有个限度、装深沉扮情圣也TM看看时间，不愿来早上就别跟着上车啊，现在这样算什么？爷和大家都没欠着你的，你一张鳏夫脸摆给谁看？赵婧离NM十万八千里远，不嫌累，追去！”
　　言小爷发飙了，眉毛都成了倒八字。
　　人直接炮火承受者面对一步之遥的怒目，仍旧那副不紧不慢地的腔调，“我以为你喜欢说，就成全你了。”
　　我屮艸芔茻！
　　无异于火上浇油的话逼得言小爷直接想动粗，“不就是个女人吗，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在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你脑子没发大水吧，你家里人能同意吗！兄弟和女人，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何况还是个为了你这么个货色，连好姐妹都可以逼走的，能是什么好人。艹，我都佩服得要五体投地了！”
　　到底不习惯骂人，言小爷从小接受的教导中，礼义仁智信样样有，除了这一条。火气基本被骂出来后，舒坦了，语气上自然缓和许多，“是个男人就给爷起来，不管会遭受多少白眼和冷淡，重要的是护送爷回大本营用午膳。”
　　叶扛霸也是个脾气倔的，压根连动一动都不愿，但偏偏碰上个比他更倔更犟的言小爷，你不动，人用脚踢用手拉，搞到你崩溃为止，还一副‘有种你就动手，不然别想轻易如愿’的理直气壮。
　　事件的最终结果，叶扛霸还是屈服在了言小爷的淫威之下，以比王宝钏还苦情的脸跟在言小爷身后，回农家乐特意空出来给他们当饭堂的大房子。但出乎言小爷意料的是，叶扛霸这次和江山他们闹得挺凶，就之前从周三哥处打听到的情报来看，一向好脾气的周家兄弟都不待见赵婧，更别说其他人了。所以一顿饭下来，叶扛霸和江山几个互不搭理，教言小爷只有沉默的份。
　　周三哥是个能逗女生开心的，午饭后，招了大家利用闲暇时光去附近小树林探险，几十号人呼啦啦一下全走没了。
　　没有人打算询问班长建议，所以，叶扛霸被丢下了。
　　由于常年缺少锻炼，加之运动神经不发达，午后犯困，习惯性午觉的言小爷很自觉留下看家，晃悠悠就回房间准备午睡。
　　不是不知道叶扛霸也在，实在是言小爷认为，牺牲午睡时光而助叶扛霸跟身边兄弟和好，没有午睡来得重要。何况，能为了赵婧而破坏自己一向虚伪的行为准则，言小爷觉得这样的叶扛霸劝不住，过了这一回还有下一回，除非他不再为赵婧装情圣，换成邱黎玟都是好的。
　　悠悠然躺在床上准备入眠，那半梦半醒间的沉重和期盼无不昭示言小爷对美梦唾手可得的状态，但，那临门一脚，却硬生生刹住。
　　一切，戛然而止。
　　艹，爷恨二手烟！
　　虽然本身抽烟，但言小爷讨厌别人在他旁边抽，更讨厌他睡觉时有人抽！言小爷有起床气，很严重的起床气！
　　叶扛霸撞枪口撞得毫无疑问。
　　“我屮艸芔茻！”言小爷怒而起身，全然不掩饰勃发的愤怒。熟料，叶扛霸的手已经伸到了言小爷眼前，“我知道你抽。”
　　言小爷险险被自己那一口气气死。
　　几乎是用夺的气力抽出那根夹在坚硬有型的两指间的高级香烟，顺便横了破坏午睡的人一眼，言小爷自个儿找打火机点烟的流程熟练且优雅。
　　用尼古丁来压下午睡被破坏的烦躁。
　　这是在许多女性长辈的宠爱包围下长大的贵公子。
　　半根烟的沉默，叶扛霸在一室沉寂下缓缓开口，声音是惯有的低沉，“小婧没有小山他们想象的那么不堪，只是不太会和他们相处。小婧家条件算不上多好，甚至有点寒门学子的味道，这样一个人，那么自卑自尊自强。卓暮为什么认小婧做干妹妹，不是没有原因的。卓暮这种人，混了十几年，不说刀口舔血，总也还是风里来雨里去，享受多少就拼搏多少，能得青眼的不就是和她一样的人吗。小婧努力向上，除了天生聪明，暗地里也付出太多努力，不然怎么比得过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们。”
　　整整一个下午，叶扛霸不停抽着烟，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有他对女朋友赵婧的疼爱，例如赵婧半夜睡不着跑公用电话给他电话，他居然也半夜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回过去，说是有难同当。言小爷无语-_-!，想问你直接给她买部手机不就结了，但转念一想，叶扛霸这么个浪漫主义隐藏者肯定一早试过了，不过按照赵婧性格，肯定不会要的。叶扛霸又说，他在□□上认识一个跟赵婧同校的女生，等跟她打好关系了就可以拜托人在学校多照顾下女朋友。这话一出，言小爷立刻不知道该鄙视叶扛霸的老婆至上，还是为赵婧的缘分鼓掌，竟然小小年纪就找着了这么个好男人。
　　后来，叶扛霸又说了和兄弟们的事情，那种有架一起打有刀一起挡的豪情为言小爷所不理解，活了近十五年，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周三哥和海口弟弟，并且，在叶扛霸撒丫子玩儿啊混啊的时候，言小爷每天按时上下学，睡眠时间规律得跟军营有一比，即便周末，除了偶尔陪亲妈去省城看望在那工作的亲爹，言小爷基本是在家里写写字弹弹琴，外加看望爷爷奶奶这种平淡如水的情况下度过。
　　早年，算命先生说言小爷命太好的话一点不为过，因为他是早早过上了安逸的日子，世界的范围被他和家人划定在你方圆500米以内。
　　到后来，叶扛霸说起了他的家他的小时候，一不小心嘴快，把自己最后一次尿床的年纪都一股脑说了出来，教言小爷就是瞌睡得不行了，也被激得有点神志不清的傻笑起来。
　　真的是有点神志不清，双眼焦距已然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