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10、chapter10

　　Chapter10

　　言小爷是被源源不断的吵闹声给吵醒的。
　　睁眼的最初几秒，意识模糊的言小爷在回忆睡前的一切——首先是一早来的农庄，然后午饭后周三哥和全班同学进行了非常幼稚的小树林探险游戏，接着，叶扛霸来找他谈心……所以他是在谈心途中睡着的？(#‵′)，丢人丢到渤海湾去了。
　　全部精神回笼，言小爷随意找了双拖鞋，随手把T恤头发拨弄两下，就晃荡出卧室，看大家为晚餐忙活地热火朝天。哦——想起来了，今晚上有个篝火晚会。
　　可是，叶扛霸和周三哥一伙人打成一片是怎么个事？合着，他牺牲宝贵的午觉时间当个善解人意的听众，就是为了错过关键环节的？为了给他的午觉一个交代，不是应该当他的面一笑泯恩仇吗？
　　(#‵′)言小爷郁闷了，起床气蹭蹭蹭往外冒，无奈刚睡醒的大脑运转速度堪比死机，连靠近的同学叫嚷自己半天也是后知后觉，等反应过来应声时还引来了大家的笑声。于是，言小爷放弃了，决定不理这群精神亢奋的动物，转身回房间继续补眠，争取晚饭前把起床气睡掉。
　　真到了饭点，言小爷是在周三哥跪求下，不情不愿起来的，被带到位子上坐下后，餐具都是周三哥给放手里的，教一路伺候过来的周三哥直在心里叹气——这娃还是三岁没长大过啊，十几年的米白吃了。
　　晚上的篝火晚会如期举行，但对致力于在乖乖仔一条路上发展的言小爷来说，这不吝是场灾难。跳舞喝酒各种瞎闹，真心话大冒险无缝连接，叶扛霸他们这群各中老手玩啥都是手到擒来，午睡质量不佳从而影响了一晚上精神的言小爷则恰恰相反，玩啥输啥，最简单的摇色子比大小都能摇出三个一来输得连耍赖的借口也没有⊙﹏⊙。庆幸的是，叶扛霸是个照顾小的，看在言小爷全年级年纪最小的份上，替他挡了无数杯酒，还有周三哥竭尽所能的维护，让言小爷逃过了不少惩罚，引来大家起哄也照做不误。
　　开玩笑，让这位爷的俩哥哥知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灌醉，还要不要活的。周三哥每次被质疑偏帮言小爷太过扎眼时，总不忘嘀咕一句。
　　有两大骑士护卫身前，言小爷渐渐没那么担心自己下场是否可观，玩儿得也大胆起来，反正输了有人担着。他闹不太明白的是，周三哥护自己那是由来已久，是自己的死忠，不管自愿不自愿，那叶扛霸咧？要言小爷相信他突然就爱幼了，不如叫言小爷相信母猪已经成功上树了。
　　想不通，言小爷也没逼迫自己非要想明白，他是你既然对他好了，他会十分还回来的人，所以言小爷看在叶扛霸和他无亲无故还一杯杯挡酒的份上，决定以后不记人迟到什么的，给期末一个漂亮的考勤分数。
　　等狂欢尘埃落定，大家都回房间洗洗睡了，言小爷反而睡不着。从小到大，他是真心没试过七八个人挤一屋的，就算学校宿舍也是四人一间，于是，这么多人，言小爷华丽丽失眠了。
　　在烙饼一样的翻了近一个小时的身后，言小爷决定去屋外的院子透透气，喷了一身驱蚊花露水，拿上烟，施施然拖着拖鞋就到了花架下的大吊椅上，伴着夜风吞云吐雾。
　　舒服了。
　　“怎么，你也睡不着？”
　　半夜三更，荒山野岭，任谁听到这么突兀的一声也给吓出个好歹来，何况，言小爷的胆子也不是那么大的。
　　惊吓过后，言小爷回头瞪了一眼走路没声儿的人，“你能干点儿人事儿不！”害得他连烟都差点吞了。
　　“哟，儿话音说得挺标准的。”显然，叶扛霸没有一丝悔意，大刺刺挤着言小爷坐下，大长腿一只撑着地，一只动作娴熟的翘着，活生生就演出几分霸气来，连带说话也多了少许不正经，“也教你叶哥哥几句。”手还很自觉拿了烟点上，长长舒了口气。
　　言小爷没有和人一块儿抽烟的习惯，便也熄了手里那小半根，尽量靠边了坐，远离这个目的不纯的人，冷眼看着扰了自己清净的人抽那英国回来的烟，带着莫名难舒的烦躁。
　　好似看出了言小爷的不满，叶扛霸难得解释一句：“我也睡不着。”
　　谁也不是傻的。言小爷剩了大半包的烟不预备要了，站起来就要回房间，不过叶扛霸手长脚长，挨着靠背拉个人不成问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心烦，而下午的你告诉我，你是个可以倾诉的人。”没有不耐烦，只有静静的聆听，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不评对错。
　　一个不喜向大众坦露心声的人，仍需要这样一名听众。
　　无奈坐回去，言小爷开口就想要破灭这个人的夜半幻想，“你五岁还尿床的事，星期一上午就会传遍整个学校。”不怕丢人就说。这是言小爷给出的态度。
　　然后，叶扛霸乐了，手上还夹着进口烟，在大半夜笑得有点诡异。
　　“没事，三亚五岁还被你打哭过，我和他半斤八两。”
　　-_-||知道自己小时候彪悍，和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彪悍，不是一个滋味。言小爷不想对此作出评价，会拉低自己关注的高度。
　　“真看不出来，你一个三岁的敢打一个五岁的，结果竟然还打赢了！哈哈哈——”
　　-_-||别问为什么以言小爷的脾气还不揍人，主要是对这关注重点压根和自己不在一个水平上的愣子来说，言小爷觉着动手了就是侮辱自己，索性让他笑好了，笑不死这丫的！
　　叶扛霸乐不可支的时候，言小爷冷了一张脸，在边上陪衬。
　　第二天早上，言小爷是在自己床上醒来，醒觉后也没多纠结自己怎么就到床上了，总跑不过是叶扛霸给背回来的。
　　吃过早饭，大家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这一过程，言小爷全程跟叶扛霸零交流，多少还为着昨晚上的事儿不爽。
　　不过，言小爷到底低估了叶扛霸主动对人好的手段。
　　自从那一下午的倾听和晚上的强迫陪坐后，言小爷发现叶扛霸不管在什么事情上，偏袒他偏得他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的地步。以抢江山新买的索尼CD机结果摔了为例，言小爷自己都挺不好意思的，就为了看个款式听个音色，所以当下就拍胸脯保证：“回头不能用了爷补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按照正常发展，这事儿就该这么过去了，大家兄弟一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可叶扛霸倒好，半路横插了一杠，“甭当回事儿，理他干嘛，他要早给你听听不就摔不了了。”
　　-_-||就事论事，不仅言小爷败给叶扛霸了，就是江山同学也给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家表哥，不可思议：表哥，于虞言才是你亲表弟吧？艹。
　　此类事情林林总总，不胜枚举，言小爷有心劝几句，每每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周三哥都未必能偏袒他至此，叶扛霸不管真心假意，到底做了，而且，平日里那照三餐的问候多少让言小爷那些凉薄轻讽的话说不出口。
　　除了至亲家人，大约就是叶扛霸能对他这么上心了。
　　之后没多久，赶上全国疫症蔓延，本省又是灾区，学校规定所有住校学生不能回家，心知言小爷自从见了江山那套CD后便念念不忘的叶扛霸，出其不意地，没有任何先兆的，就给在图书馆看书的言小爷带了索尼的MP3和CD过来。
　　在接与不接间，言小爷有过犹豫，即使十分短暂。
　　“就当我借你的，到时候你再还我。”
　　犹豫不决时，言小爷听见叶扛霸这样说，但他自己明白，以自己霸道的程度来说，不缺这些玩意儿也决计不会还的，自动送上门的羊，狼哪有不吃的道理？言小爷也想通透了，既然叶扛霸要讨好自己，自己受着就行了，又不会少块肉，打架他更帮不上忙，于己无害。
　　暂时回不了家的言小爷除了每天往家里打电话慰问亲妈和爷爷奶奶外，便是稳稳当当地享受叶扛霸的孝敬了，这让不明内情的人看来，学校扛霸的位子倒是换了人一般。
　　所有的一切，并不表示叶扛霸改性了，也不代表言小爷就彻底收服这个大自己近三岁的人为己所用。
　　虽然离风靡万千少女还有段距离，但言小爷多年来一直不缺‘红颜知己’和暗地里的仰慕者，跟没有一封情书的实际情况是两码事。究其原因，对女生绅士温柔出了名的言小爷背后，有两道死命令：敢给于虞言写情书，杀无赦！所以，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的。红颜知己们不写是实在太熟，写不出什么爱慕来；仰慕者不写，是恐吓在耳。
　　于虞煜和于虞萦到底害怕自家老幺被骗，受情伤。
　　高中不一样了，两道禁令早已是山高皇帝远，周三哥和海口弟弟也不是那么有威慑力，喜欢言小爷的人便蠢蠢欲动。
　　漂亮好看的男朋友可以跟好姐妹们炫耀，倍儿有面子。
　　当时下，和言小爷他们隔壁隔壁再隔壁班的一女生最为主动，不但圆了言小爷常年来一直想收封情书的美梦，还接连两天三餐等言小爷一起吃，在别人都是男生排队帮女生打饭的时候，这人二话不说抢过了此重任，把一大老爷们儿的言小爷还给闹了个不好意思。但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女生原是叶扛霸一竹马的女朋友，结果女生因为那竹马的颜被言小爷甩了一长条街，女生前一天提出分手，后一天就上赶着追言小爷来了。
　　这些，言小爷是一点不知道的，他不主动问，大家也以为他知道，叶扛霸却看不过眼了。当再一次看见两人在活动课时间，言笑晏晏地并肩从图书馆出来，足球场上充数的叶扛霸为表愤怒，一记远射，足球险险从女生脚边擦边而过。
　　姑且不论言小爷是否吃惊，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么驳过他面子！叶扛霸所作所为，根本是挑战他的底线！大庭广众下，是预备对着干一回吗？有怒难言，言小爷扭头，拉着人就走，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表达自己的愤怒，表达自己不为强权低头的硬气！
　　挨边站着等比赛开场的周三哥摸到叶扛霸身边，带着不好的预感问：“我们家言言不一定知道那女的真面目。”
　　“那又怎么样？能和那种人待一块儿，知不知道真面目已经不重要了！”叶扛霸拒不认错。
　　“言言肯定生气了。”
　　“生气也是自找的！”叶扛霸仍旧强硬。
　　多说无益，周三哥又默默蹭回自己位置上，心想着，晚自习找个时间开导开导那位爷，刚刚那一球，指不定他现在在哪扎小人诅咒叶扛霸了。
　　这到底算不算无妄之灾啊……周三哥觉着自己差不多就到老妈子级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