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1、Chapter1

　　Chapter1

　　于老三出生那会儿，俩堂哥都有了点年纪。大哥于虞煜六岁，九月开学就一年级了，奶奶抱着早产那么丁点儿的老三过来时，他二话不说照着那红花花的小脸蛋就‘啵——’的一大口，傻乐。二哥于虞萦五岁半，开学也一年级，瞅着奶奶怀里的小布丁，犹犹豫豫老半天才伸出小食指轻papa戳了那宣软的小脸蛋一小下，老三没理他，他乐了，又戳了一下，不敢用劲儿，见奶奶没阻止又戳了下，呵呵笑着，等第四次下手的时候，奶奶抱着老三躲开了，“喜欢弟弟就亲亲，怎么能老戳呢。”奶奶乐呵呵地抱着老三怎么看怎么顺眼，虽然出生个头比虞煜虞萦小了半圈，可到底是自家小儿子的独子不是。
　　于虞煜野惯了的孩子，大半夜跑来等弟弟出生，这会儿还精神着，扯着奶奶问：“奶奶，弟弟叫什么名字啊？”于虞煜觉得自己名字不好听，就格外在意起小弟弟的名字，“爷爷取的名字不好听，不能让爷爷取。”他长大必须改名字！
　　于家老爷子正在医生办公室里跟医院值班领导谈话，这次家里幺子长子出生，他心中非常在意，又不好意思跟老伴一块儿守产房门口，就跑这来找人说话。做了一辈子政治工作的老爷子相当擅于找话题，硬是把这领导后生说得生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来。
　　于奶奶笑着拍了长孙一下，“小心你爷爷听到回去罚你抄《三字经》 ！快跟萦萦告诉爷爷去，奶奶去病房看你三婶了。”
　　老于家有五个孩子，三子两女，如今三个儿子都有后了，俩女儿吧，一个在国外忙学业，一个在单位忙事业，婚是结了吧，可这孩子的事儿至今没信儿，反正各自婆婆不催，她乐得不去多那个嘴。不过仨儿子也不是什么清闲的主，她三孙子出生也没个人抽得出空赶回来瞅瞅，老太太就心疼起小孙子来了。
　　哎哟喂，她的心头宝哟，爸爸伯伯叔叔不关心，奶奶疼！
　　所以，是打出生一开始啊，于家老三就被迫走上了奶奶逆天溺爱的康庄大道。当然了，作为一个早产儿，于老三是该接受那么点来自全家上下的溺爱，这其中，往后许多年都是以奶奶为首亲妈为辅，在家里是横着走也没人敢管的地步。
　　要问老爷子不管？哎哟，老爷子哪敢管啊，每次发现老三使坏，他这边刚瞪眼，人老三已经先嚎起来了，奶奶就是在花园修剪花枝也能举着把剪刀赶过来，“我说你个老头子干什么呐，欺负我孙子干啥玩意儿！信不信我跟你拼命！”瞧瞧，老伴都要拼命了，老爷子哪还敢管，赶紧找糖把小孙子哄乐了才行。
　　其实吧，九个月的时候老三已经有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意识，所以后来坏事做起来一点负担没有，关键就是后台找得稳准狠！
　　早产的于老三没有老大老二出生时一家子围着的盛况，意外早产自然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八十年代末期，老于家盛年一代恰巧都正值事业上升期，分给老三的关心自然少了，连亲爹那会儿也还在外省走基层，实在抽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假期给刚出世的儿子。
　　早产的老三身子实在谈不上多好，家里除了老人小孩就剩女人，一旦病起来很有点鸡飞狗跳的感觉，尤其病得哭不停的时候，亲妈肖钰也跟着哭，看得一家子泪眼汪汪，连带身经百战的老爷子也扛不住愁云惨淡。倒是俩孙子，一个继续野，一个继续喜欢弟弟，该怎么滴还怎么滴，完全不识愁滋味，被老爷子羡慕死。后来请相熟的高人来看，人说这孩子命太好，现在小身子骨受不住，得取个贱名平衡平衡，跟头两个孙子一样。
　　取贱名，亲妈不乐意奶奶不愿意，可为着孩子着想，也就心不甘情不愿同意了。高人又说了，老大叫大狗子老二叫小狗子，老三就叫狗剩子吧！草，这下是奶奶能忍爷爷也不能忍了，当即‘拍案而起’，说什么也不同意这宝贝似的小孙子取这狗都不要的名字，名言不许跟动物过不去。高人明白哪怕看在钱的份上也不能把这家人得罪了，最后决定占卜一卦，听上天意思，结果是上天拍板，于老三贱名叫二愣子！
　　还没取正式名字的于老三，户口本上叫于小弟，高人这里叫二愣子。不过，不得不佩服高人的是，自从于老三叫了二愣子，哎，身体好了，吃奶不吐了，半夜不哭白天不闹了，体重一下长了半斤！趁着身子好，于老爷子亲自操刀，给小孙子办了场百日宴，叫来一众老友，炫耀他三孙子！为了表明自己跟老伴统一战线，老爷子决定，在老三周岁那天举办抓周仪式，届时所有近亲近邻好友必须到场，以示重视。
　　此决定一经传达，大孙子于虞煜首先发表疑惑：“爷爷，抓周是什么？”
　　老爷子怀抱年轻时跟人做思想政治工作的耐心，跟大孙子解释了抓周的由来、发展及所展现出的中国悠悠历史，讲得大孙子都能看见元宵晚上的汤圆了，老爷子终于也口干舌燥停下来了。于虞煜偷扫了四周没什么看管他的人，又把找爷爷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立刻甩了爷爷：“爷爷，我去找萦萦写作业了。”一溜烟，人就没了。
　　于虞煜还是不知道抓周是什么东西。
　　于家幺儿于洋第一次见到儿子二愣子，都是人已经会翻身的时候了。白嫩矮小的一个小豆丁，大名还没有，老爷子说了，抓周后再给取，表示郑重。于洋工作忙，听说儿子早产那是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看老婆孩子，可当时基层情况又走不开，唉。
　　十一月的天气，纵是南方也不暖和了，四个来月的二愣子被一家子女人包裹成个粽子，那小脑袋基本上要扒出来才看得到，于洋满身风尘靠在床边笑呵呵盯着呼呼大睡的儿子，忽而生出难以言状的满足感。
　　他也是有儿子的人了。
　　这会儿的于老三实在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家里一群人是以怎么一种‘狼见羊’的饥渴小眼神儿看着他，他要是知道，估计怎么也得翻个身，赏长辈们一屁股瞅瞅。
　　隔年，大热的天，于虞煜于虞萦暑假玩得正上瘾的时候，于老三迎来了自己的抓周仪式。走路走得相当牛叉的于老三对于聚集在家里的一大群人完全无感，穿着开裆裤当众蹲下尿尿那是一点压力没有，你们乐你们的，他尿他的，尿完还能找总喂他吃的二哥要糖吃。
　　当天情况据当事人回忆，吃喝玩乐很尽兴，于老三抓周很甩场。
　　作为正得宠的老幺，于老三二愣子的抓周可谓相当盛大，准备的物品不可谓不精贵，爷爷奶奶亲爸亲妈、伯伯叔叔婶婶姑妈……一众人等无不准备了货真价实又颜色亮丽的宝贝供于老三挑选，奶奶甚至把祖传的玉镯都拿出来了，就指着小孙子拿了玉镯的话，立刻把这古董镯子传了去。不过，一直穿着开裆裤随地尿尿尿得心花怒放的于老三在抓周仪式正式开始的档口，十分不屑的瞥了眼一地琳琅后，往亲妈怀里一钻，睡了！于是，大众急了，众口一辞示意肖钰把睡觉还吧唧嘴的寿星公叫醒，好看看这个会走路就当起霸王的小不点儿能抓出什么东西。
　　但是，嗜睡如于老三，亲妈肖钰叫了又叫，人愣是嫌吵，脑袋埋得更深，就是不起来。再后来，人就不乐意这一大群人吵他好眠了，睡着就发起火来，俩萝卜腿瞎蹬，蹬到四下没声了，他舒服了，睡得更四仰八叉无忧无虑了。
　　由此可见，于老三不喜闹是打小开始的。
　　寿星公不给面子，抓周不了了之，来客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耽误事儿，于老三照样是家里小祖宗，并且就因为人懒，于老爷子体悟小孙子，九思之后给于老三取了个比之老大老二简单多了的名字——于虞言。后来，二十多年后，计算机横行的年代，于虞言才反应过来，他们家爷爷取名字真够省事儿，三兄弟的名字，统一‘yyy’搞定。
　　不管怎么说，于老三终于告别了小名二愣子、户口本于小弟的无大名岁月，开始了一家子‘言言长言言短’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