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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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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江的大雪下了两天两夜,万物皆白。偶尔几只苍鸟飞过,只是显得老山更加孤寂苍白。一顶红轿没入老山丛林,悉悉索索惊起乌雀几只,继而又是一片寂静。
邕江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老山今年冬天余粮不多,寨中上下几千人口定然喂不饱,寨主现下很是苦恼——若是下山劫镖,危险不说,怕是压根没人走镖,就是想劫也劫不到。
老山上的寨子无名无姓,寨主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名唤单雪,前年救了垂死在半山腰上的老寨主,接了块木头牌子,便莫名其妙、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寨主的位置,那年她刚满十四,还是个神鬼不知的黄毛丫头。问她如何打理寨子,只有一个办法——拖。
单雪这丫头生得清秀,倒也不会撒娇蛮横,有什么大事小手一挥交给管事的去办,自己只等验收成果,为人有些清高孤傲。因此寨里的人大多不喜欢她,私下里叫她“冰主子”,她倒不在意这些,只管吃喝,当初那老寨主死在山上,只对她说了一句“替我打理好寨子”,就断了气。今年粮食紧缺,有人是替寨主着急,有的只想看她笑话,搭把手也不愿意,宁愿饿着也不想出山劫镖。
老山里原来自己本是种粮食的,可是后来老寨主老弱无暇管及,粮田渐渐无人打理,直到这位小寨主即位,甩甩袖子:“那就别种了吧,听说镖局走镖常经老山,我们下山劫镖,不怕没饭吃,自家再种点小菜,足矣!”
于是,老山过了近三年的靠劫镖填饱肚子的日子。
小寨主正犯愁呢,寨中来了位不速之客,便是那位坐红轿上山的那位。
这日单雪正窝在房中同丫头兰儿剪花,坐在榻上倚在火炉边上,身上裹着一条老寨主留下的白色狐皮袄,怀里抱着个汤婆子,一双白嫩的小手还是冻得通红,剪子险些抓不稳。
“寨主,门外有人求见。”门帘一挑,进来一个通禀的小厮。
单雪这儿剪花兴致正浓,忽的被打断,心头有点烦闷,微微颔首:“什么人?”
“不知道,他只说要见寨主,气派还挺大,坐在轿子里没下来。”
“哦?”单雪挑眉,“什么人进了我的寨子还不露面?叫他进来会会我。”
小厮退出去,心里暗暗直翻白眼,心想寨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单雪手中剪子一直没停,眼下已剪了三朵红梅,服服帖帖躺在一张白帕子上。门帘又是一挑,进来的先是小厮,后面一只白色的锦靴踏进门里,全身一色的白,白袍上干净得没有一点花纹,单雪以为自己今天眼睛不好使,竟然看不清这人的脸。然后又是一只黑靴踏入,一身的紫,衣袍上边角处绣着些复杂华丽纹理。很明显,先是仆后是主。
那紫衣的一张如沐春风的脸,丹凤眼、玉柱鼻,丹朱口,下巴尖锐,活生生一张绝世倾城的妖精脸。这人正笑着看单雪。
“寨主,二人已带到。”小厮退了出去,一旁剪花的兰儿也知趣地出去了。单雪依旧不慌不忙地剪着红梅。
“说吧,什么事?”单雪头也没抬,也没有让客人坐下的意思。
那二人倒是自觉在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了。
“听说寨主正犯愁寨中粮食不够。”紫衣的先开了口。
“对,这倒不假。”单雪终于放下剪子,仔细打量这二位。
终于看清了那个白衣人的脸——倒不像紫衣服绝美,清淡得很,像杯白水,浓黑的眉,波澜不惊的眼,高鼻薄唇,下巴尖瘦,一头青丝。
被单雪看得久了,二人似乎有些尴尬。紫衣的先开了口。
“在下慕清秋,见过寨主。”
“段乔,见过寨主。”
单雪看这二人身份应该不一般,却开口就把她高高捧在上,心里不由的一晃。
“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那慕清秋似是有些尴尬地笑笑。
单雪一直在研究这人如何长得这般好看,听他这么说,和气地说道:“你且说来让我听听。”
“我慕家开的京九镖局算是老字号了,今年邕江的雪下得特别大,走镖从邕江江面上过定然不妥,可偏偏手头有几批货要走,一个月内要送到。我们思来想去,还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从老山半山腰上过去,省很大力气。”
“我听懂了,”单雪从榻上下来,怀里还抱着个汤婆子,“借道走是吗?但雪下这么大,走山路定然是危险的,与走江面有何区别呢?”
慕清秋笑了笑,站起来一拱手:“所以我慕某前来登门请求,恳请寨主能安排寨里的弟兄们护我们镖车周全,在山里多派些人手帮忙,这批货着实重要。事成之后,必当重谢!”
单雪不屑地笑笑:“怎么谢?”
“我会派人送足够的粮食到寨里来,让你们过冬。”
单雪歪脑袋想了想,若有所思,又问:“这么说来真是两全其美啊!不过我们寨里的兄弟们冬天都不愿下山的,这外面下这么大的雪,怎么确保我们自己人的安全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干!他们还信得过我这寨主吗?要不,你来当?!”
“好啊。”慕清秋不假思索轻飘飘来了一句。
“什么?”单雪皱眉,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疯了吧?‘
慕清秋轻轻一笑,满是妖艳:“只要您不介意。”
单雪以为自己今天耳朵也不好使,摇了摇脑袋,呵呵干笑了两声,走到门口一挑帘子:“来人,送客。”
于是,这两个人上了红轿,招呼一声没打,走了。
单雪觉得奇怪,他们这么清高,都没法做生意了,还摆着臭脸给谁看啊。
回到房中,单雪猛地发现,榻上白帕子和几多纸红梅不见了!单雪闭上眼睛,胸口起伏,气从鼻孔里出来,牙齿咬得咯吱直响——寨主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老山里依旧白雪纷飞,寂静得叫人害怕,树丛中一抹红色。
红轿中二人都闭着眼,一个心平气和,一个笑得邪魅。
慕清秋手里握着一张白帕和几朵纸红梅,敢情这二人会武,偷样东西不足挂齿。
段乔睁眼看了看旁边这人,轻轻叹气,又闭上了眼,脑中浮出那少女清秀的脸和一袭白裙,倒是有几分机灵。
“段乔,你笑了。”
“嗯?有吗”
“有的。”
“哦。”
“我们明儿再来吧,这丫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