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长宁》咏月

6、丢脸

　　岳长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云来客栈的，只知道十三自她上次跑出去之后，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比如，她吃饭时，十三总喜欢看着她手里的吃食，就像饿狼环伺。
　　但他又偏偏做出一番悲天悯人的神态，直叫人身上鸡皮疙瘩蹭蹭往外冒。
　　岳长宁终于受不住了，伸出手去，将那个自己啃了一口的大馒头凑到他跟前，道，“你想吃？”
　　十三摇摇头，岳长宁肉痛地将那半碗鸡汤递过去，“要喝汤？”
　　十三又摇了摇头，岳长宁不乐意了，一口气将那半碗鸡汤饮尽，抹抹油嘴，道，“好了，说吧，你也看半天了，想说什么就说，我保证不打你。”
　　十三摸摸她的头，就像抚摸自家的哈巴狗，半晌不说话，当岳长宁快要炸毛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一句，“四哥说得对，你真是个可怜的丫头...”
　　岳长宁猛打了一个嗝，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说，四爷？他说我是个可怜的丫头？”
　　“是啊！”十三被岳长宁的嗝吓得缩回了手，道，“那天四哥把你抱回来，你就一直赖在他怀里哭，就像个八爪鱼似的，任谁也扒拉不下来，还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地往他胸口蹭...”
　　“嗝~”岳长宁见十三再次被震得后退，歉然笑道，“抱歉，失礼了哈！嗝~十三爷，下次不要在我刚刚吃饱的时候吓唬我，不然，嗝~你看，咱俩都不好受...何苦互相伤害呢？”
　　十三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愁得脑仁儿生疼，终于又忍不住悲悯地道，“丫头，你这样子，是嫁不出去的！”
　　“这就不劳您十三爷费心了！”岳长宁白了他一眼，顺手将抹布搭在肩头，收了碗筷下厨房干活儿去了。
　　“斯文些啊，丫头！”十三气得直跺脚，却还是苦口婆心地劝。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夜深人静之时，岳长宁捏捏自己发酸的胳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方向——
　　跑堂洗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会医术，那就开个医馆吧！
　　可是没有本钱！那就先跑堂洗碗赚本钱吧！对，就是如此简单！
　　岳长宁会心地笑了，赶明儿问问十三爷，看看开家医馆大约需要多少钱。
　　若是在京城开不起，那便去郊外，去乡下...总之，没有过不去的坎！
　　既然前途已有方向，为何还是睡不着呢？
　　恍恍惚惚地，她又听到十三那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怪声音——
　　“四哥说得对，你真是个可怜的丫头...”
　　“那天四哥把你抱回来，你就一直赖在他怀里哭，就像个八爪鱼似的，任谁也扒拉不下来，还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地往他胸口蹭...”
　　这魔音入耳，一遍一遍，岳长宁气恼地起身，狠狠地将竹枕甩了出去，惊得柜子里的老鼠再也不敢放肆。
　　夜，更深了，也更静了！
　　岳长宁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说，快快攒钱离开吧！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可她太累了，终于沉沉地睡过去，没来得及思考，为何在十三面前可以各种言行无状，可一想到那清冷自持的四爷眼前丢了人，便气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