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长宁》咏月

10、玉兰

　　贝勒福晋生了这场大病，其父费扬古大人心急如焚，但又不便亲往探视，便向圣上请旨，让次女玉兰入贝勒府为长姐侍疾。
　　这位玉兰格格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生性跳脱活泼。
　　福晋病势转好，她便如脱了僵的野马，在后院里带着一起子年纪相仿的小丫头上房揭瓦！
　　岳长宁送弘晖回房之后，正好碰见那脆生生的小丫头踏着花盆底，颤颤巍巍地扶着竹梯向围墙顶上走去，底下的小丫头们热切而又担忧地望着。
　　岳长宁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原来这位格格的目标，是屋外那棵大树枝丫上的一枚毽子。
　　那玉兰格格好容易爬上了房顶，沾沾自喜地向众人炫耀，不料大喜过望，不小心脚底一滑，整个身子向外头甩了出去——
　　“格格——”小丫头们一阵惊呼，一下子六神无主。
　　而当岳长宁急急从后门跑出去，却发现格格安然无恙地站在树下，失神地望着远方。
　　这日之后，任性跳脱的玉兰格格突然转了性，开始学着规行矩步，做一个仪态万千的格格。只有岳长宁知道，这位格格，每日黄昏时候，会悄悄地爬上墙头...
　　“长宁，你说，他还会再来吗？”玉兰两手捧着脸，穿过那大榕树的枝丫，两眼无神地痴望着远方。
　　“也许，会来吧。”岳长宁知道那日有一年轻男子救下了玉兰，也无意间，带走了格格的一颗芳心。
　　“那么，他何时会来呢？”玉兰忽然收回目光，热切地望着岳长宁。
　　“这...”岳长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说道，“缘分到了，自会重逢。”
　　“可是...明年春天，我就要入宫了...”玉兰低下了头，脸上飘来了几片阴云。
　　“入宫？”岳长宁心中一沉，“明年春天...你是应选的秀女？”
　　玉兰点点头，“对，所有八旗贵女，凡十二岁至十八岁的女子，都要入宫应选。”
　　岳长宁暗暗算道，这康熙爷八岁登基，如今已是康熙三十九年...这皇帝都已经四十七岁了...还要糟蹋十几岁的少女...实在是...
　　“长宁，你有思慕的男子么？”
　　岳长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得差点闪了腰，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黄昏，那个清冷却让人安心的怀抱。这，算么？
　　“长宁，你怎么了？”玉兰拉拉她的袖子，唤回她神游的魂魄。
　　“呃...我没事。”岳长宁笑笑，忙扯开话题，“对了，你可曾见过贝勒爷？”
　　“当然见过啊！”玉兰道，“长姐大婚之日，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玉树临风的样子，与长姐并肩而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哦，”岳长宁淡淡一笑，道，“我只是好奇，毕竟到这贝勒府十来日，倒还未曾有幸拜见这位主子爷。”这可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啊！若是有幸能够见到，回去之后，这也是值得吹吹牛的大事啊！
　　可是，若是在他府里都见不到，日后怕是更加不可能了。
　　“贝勒爷公务繁忙，”玉兰解释道，“不过，他每日都会来探望长姐，总要陪着长姐入睡，才会离开。你是长姐的救命恩人，总有机会见到他的。”
　　“听起来，贝勒爷与福晋很是恩爱呢。”岳长宁点头笑道。
　　“那又如何？”玉兰的脸色忽又晴转阴，“他的侧福晋李氏，月初又添了个二小子。我听说，皇上下旨，福晋病愈，弘昐满月，贝勒府双喜临门，要好生热闹一番...你说，这不是在戳我长姐的心窝子么？”
　　岳长宁见她越说越激动，忙捂住她的嘴，低低道，“格格，可不敢瞎说！”她可不想被有心人扣一顶搬弄是非的帽子。福晋如今大好了，她只想领了赏钱全身而退。
　　“我何尝不知道呢！”玉兰掰开岳长宁的手，失落地道，“你说，为何男人都要三妻四妾呢？一夫一妻不好么？我多希望遇见的那个人，一心一意待我，我也一心一意待他，二人相守至白头。可是，我也明白，说不定，他府上早已是妻妾成群...”
　　“格格，您已经饿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