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炊烟》樯瑟

12、执着 有时候，执

　　其实，苏远早在接到内部调令之前就接触了这次美西新产品开发的核心工作，他虽然之前一直在美林急训，并且应上级的要求开发一项新产品作为测评依据，要不是他的设计方案新颖、完美的无懈可击，他也不会被美西程总经理钦点，直接坐上了副总监的职位。
　　苏远当然明白这一切并非是靠侥幸得来，他边读书边参加过很多电子类创意开发的比赛，获得了很多的奖项和好评，包括他的博士论文，也得到了国家一级优秀的殊荣，优厚的奖金和那份对他成绩的肯定让他喜极而泣，如果……如果姐姐还在，肯定比他还要高兴。
　　苏远的姐姐苏华只比苏远大一岁，读完小学就直接辍学到处打工，他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收入甚微。苏远天资聪颖，小时候就被老师夸为小神通。苏华一直引以为傲，发誓要供弟弟读上大学。在苏远进入大学的第一个暑假，苏远留在H市打工赚钱，就在那个炎热的暑假里他接到了他最尊敬的姐姐的死训。
　　苏华为了给弟弟多赚点生活费在她做了七年的羽绒加工厂里，连续替人上了2个班，就是在接近42℃的车间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最后倒在了烘毛箱里，被发现的时候早已经没有呼吸，连皮肤都被高温烤成了绛紫色。
　　接下来那一年，是苏远最消沉的一年，他的眼前总是浮现苏华那双被烤成的绛紫色的粗糙的不像话的手，他甚至把自己假设成了杀死姐姐的真正凶手。他的成绩直线下降，期末考试好几门没过，如果补考也不过的话，他就要重修大二，因为这个后果比较严重，所以他的班主任辗转联系到了他们的村委，让他们村委的同志转告他的家人这个情况，并务必来一趟学校。
　　当他的父亲风尘仆仆的赶到，看到这个半死不活的儿子，一巴掌就打了下去：“小华真是死不瞑目啊，她死都是为了你这个弟弟，竟然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啊，我们苏家作的什么孽啊！”
　　看着伛偻的父亲泣不成声，苏远总算是被彻底打醒了，姐姐已经死了，而他却用这样最没出息的方式在祭奠姐姐的亡灵，让他姐姐不能安息。
　　接着，苏远顺利的通过了补考，看上去基本恢复了原来积极上进的精神面貌，但是，被改变的东西却永远回不来了。
　　安扬是在大三的时候跳脱的出现在苏远的视线里的，那是他参加的一场年级辩论赛，他是正方四辩，而安扬是反方的二辩。
　　一看安扬就知道，她是那种什么都是顺风顺水过来的H市本地人，没有出过远路，没有吃过任何苦，由家里打点好了一切，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娇女，而他呢，学费用的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他去家教和帮人干些设计私活赚来的，他不断参加比赛，奖金也是他最主要目的之一。
　　因为这场辩论赛，安扬就扬言对苏远一见钟情，她竟然真的跟原来的男朋友分手，开展了对苏远轰轰烈烈的追求，这让苏远十分苦恼，他看着安扬那张张扬着青春和激情的脸，漂亮、活力四射，却让他无端的恐惧和害怕。
　　他直觉不喜欢甚至排斥这样的女生，即使她再漂亮、再可爱、再纯真，他也爱不起来甚至反感她过分露骨的追求，所以当安扬过来表白的时候，他就直接拒绝了。
　　他甚至记得那时候安扬哭着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好脾气的他有点不耐烦的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规定我一定要喜欢你？”
　　“你有喜欢的人了？”哽咽的声音不死心的问。
　　苏远不喜欢撒谎：“那倒没有。”
　　安扬一听马上绽开了笑容：“我会让你爱上我的！”说完就转身跑掉了，留了一脸无奈的苏远懊恼自己怎么惹了这么一个麻烦。
　　就这样，安扬一直喧闹的围绕在他的周围，不管不顾他的拒绝和冷淡，甚至在他博士快毕业的时候知道他要决心去N市发展，目标是美林集团的时候，她就先一步跑来N市，直接应聘进了美西公司。
　　苏远一开始的时候以为安扬只是好胜心强耍小孩子性子，但是，这么些年过去，无论他怎么对她，她似乎总是在那里，有时候也气馁，但是还没等苏远反应过来，她就又一脸无所畏惧的笑，重新站在了他面前，这让苏远不安起来。无论怎么样，安扬毕竟只是喜欢他，喜欢一个人不是犯罪也是一种权力，他也不是铁石心肠，但是他很确定自己对安扬的感觉，她永远只是他的一个朋友，或许比朋友多一点，但是永远会比她想要的少很多。
　　苏远没有良策，他繁忙的学业和工作让他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心思来对付这个女孩子的感情游戏，只有在某些时候他会想，他不能再这样耽误她了，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做，也就不了了之了。
　　上任的第一个的周末，安扬就直接跑到他的住处找他。
　　安扬质问的底气十足：“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苏远苦笑，她为什么总是这么理所当然呢？很多话，他已经说了太多遍，他都已经说腻了，于是他就这么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至少你可以早点告诉我。”安扬有点泄气：“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我一个女孩子，为了你跑到这里来的，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安扬按捺不住的哽咽起来。
　　这些话，他已经听的麻木了。
　　安扬看着这个看似善良英挺、让人感觉十分亲切的男人，却总是对着她露出这种那么不动声色的表情，让她再一次濒临崩溃，含着泪转身跑了出去。
　　他没有追出去，这样的场景，在他这里已经上演了N次。
　　她曾经也说过要放弃他，并带着新男友甜蜜的出现在他面前，想引起他的嫉妒，连他也以为自己会嫉妒，毕竟安扬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但是当他们确实的甜蜜的站在他面前，他觉得竟然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他甚至很高兴安扬能从此得到感情的归宿。
　　苏远也不止一次在自己特别疲惫的时候劝他自己：就这样吧，接受她吧。其实，做女朋友，安扬无可挑剔啊。但是，苏远到最后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在感情上他做不到将就，同时，将就本身对安扬也是另一种伤害，或许会伤的更重。
　　他不想清醒的看着自己犯错。如果没有他姐姐的死，他或许不会像现在这么谨慎，也不会到了整整27岁，还没有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爱另一个女人的能力，他甚至漠视了他作为男人在生理上起码的需求。
　　苏华一直在看着他，他一直这么想，他不能停。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学习和工作上，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使他缓下脚步，也只有这样，他才会能感觉到心灵上短暂的舒坦。
　　安扬只好跑去找林习，她只想去找她。她听林习说过她就住在附近物华小区，她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找到林习，就直接跑过去了。
　　物华小区。安扬在N市没什么朋友，刚来的时候，她直接找了中介，找了个中等价位离美西比较近的小区就直接搬了进去，当时在中介那边好像看到过登记的物华小区的租赁信息，当时诧异它的租金怎么比其他房子便宜了那么一大截，现在目睹了这个如此破旧的“老年”小区，她总算是明白了便宜原因，虽然位置不算偏，但是小区四周都是高楼大厦把它层层包住，没什么阳光，进来的路却又很不好走，只勉强一辆车的出入。
　　林习没有手机，安扬没办法联系到她。她茫然的站在大门口，今天是周六，林习会在家吗？她又住在哪一幢哪个单元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傻傻的跑了过来，就像苏远没有给过她任何的承诺，甚至连一点点的希望都那么吝啬、不肯给予，她就傻傻的一个人沉沦的面目全非。
　　现在已经是深冬，她就这样站在物华这个风口，不知所措的站了良久，然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