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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是而非(上) 夜,兆晚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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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兆晚亭。月色明亮。宫中大宴,太子楚修言生辰。
笙歌处处,宫妃们,大臣们,贵族们,捧着酒杯满身绮罗穿梭在宴席当中,个个堆满了笑,却不知深处的心思。各有所想,各有所欲,都是为了各自的欲望活着。你说他可笑,你说他可鄙,可他有什么错,不过是想活,想好好的活在这宫阙里,得到想要的。
前些日子的青衣少年便是楚九歌。今儿午后回宫,愣是从太阳老高老高睡到日落西山月归来。这会儿正懒洋洋的任侍婢为他穿上一层又一层繁复的正装。雪白里衬,华紫绣金线的外衣,腰间一块细腻的羊脂佩子,流苏柔软。
楚九歌的确是个衬衣裳的人,他个子高,穿什么都是飘逸的姿态。就算是严肃的正装,他也穿出了点不羁的风味。
侍婢为他绾好青丝,一柄玉冠将发束在头顶,望向镜里,俨然是个俊俏的佳公子。
楚九歌却皱着眉头看来看去。
侍婢惶恐的哆嗦,半晌才诺诺道:“殿下,殿下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衣裳——就没有白的?”楚九歌道。
“宫中规矩,凡是正装皆无白。”
楚九歌叹口气,起身,向兆晚亭走去。
皇后倒是费了不少心思,把宴会挪到这兆晚亭来,当真是个好母亲,可惜儿子是个窝囊废。楚九歌边走边想。
事实证明,往往走神的下场都是惨烈的。一个不留神,楚九歌便被小路旁的花枝划了一下子,脖子上立马显了红痕,渗出丝丝血。
“嘶——”楚九歌疼的倒吸一口气。身后的一群侍婢太监都吓得面如土色。谁人不知元帝稀罕这位六皇子,若是被元帝知道皇子受了伤,他们的性命便堪忧了。
侍婢太监齐齐跪下,战战兢兢道:“奴才该死!”
楚九歌瞥了一眼,道:“无碍,是我自个不小心,不怨你们,都起来吧。”
见那些个宫人不动,楚九歌嬉笑言:“也亏了我个子高,若是搁了别人,早就毁了这张脸了!不就是道口子么,有什么可该死的。”
宫人们这才陆续起身。
约莫再走了一段路,至兆晚亭。
“娘娘,六皇子来了。”宫婢附耳许皇后道。
许皇后唤作许湘君,元帝发妻,虽说不受宠爱,但毕竟诞下长子,又是皇后,加上楚九歌之母荣贵妃过世后宫中再无人有资质同她抗衡,皇后的位子十分安稳。
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起身,一身正黄的凤袍明晃晃,虽说岁月的沧桑给她这张脸留下不少痕迹,可妆容精致,仍叫人能想象到当初许皇后的美貌。
楚九歌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愿母后永乐未央。”
许湘君抬手冷冷道:“起来吧。”
楚九歌起身,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良久,许湘君冷哼,楚九歌只是笑笑,转身离开。
无聊的晃荡了一会儿,楚九歌软倒在桌案前的榻上,执琉璃盏,玩味眯着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穿梭忙碌的人群。
“怎么在这儿闲着?今儿是皇兄我的生辰,再怎么样也要敬皇兄一杯酒才是。”不错,说话的人便是当朝太子,楚修言。他此刻正端着一杯佳酿,立在楚九歌身后。
论眉眼,楚修言和楚九歌是截然不同的。兴许是儿相如母,楚修言的轮廓同许湘君十分的像,都是分明又精致,那双眼尤其像,瞳深邃,瞳色却是浅浅的棕,两者丝毫不违和的共存。
不同于楚九歌的凌厉,楚修言的眉目是柔和的,笼着淡淡的一层雾,却也十分好看。
今儿楚修言穿的蟒袍,正经的太子装束,逆光看,那衣裳上的花纹竟隐隐约约的像是龙,楚九歌看了许久,忽而笑了,拿起琉璃杯盏,同楚修言碰了碰,一饮而尽。
楚修言看着楚九歌,歪歪头,同样是一饮而尽。
尔后他便去别处了。
楚九歌则一壶又一壶的喝着酒,说不上为什么,只知道脑海里回旋着的是楚修言衣裳上的花纹。像是龙。
许久许久,楚九歌终于撑不住了,软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的往嘴巴里塞了一颗葡萄,目光迷蒙的看着前方。
忽的,一片素白,闯入他的视线,白的扎眼,就好像时间都凝固了,只剩下那素白,兀自美好。
楚九歌的胃一阵翻涌,不由自主弯下腰干呕了几下,再抬眼,那素白却消失不见。
脖子上的伤口刺痛,说实话,那花枝尖锐,划过去是挺疼。
楚九歌摇摇晃晃捂着脖子起身,胃里的不适越发汹涌。
最终,楚九歌在一片寂静的草木后停下脚步,猛地弯下腰,哗的吐了出来。
酒精实在厉害,楚九歌反反复复吐了好几次才停下,有气无力的扶着树,萎靡。
“吐舒服了?”有个清亮亮的,却又冷清清的声音在楚九歌头顶响起,“我以为是个千杯不醉的,没想到也是滥竽充数。”
楚九歌眯着眼抬头,待看到那人时,酒立马清醒了大半。
他记得这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