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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小美见面 米琴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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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是只狗(二)
星期六下午,我准时抵达约定地点。阴沉沉的天空密布寡妇脸上经常看见的那种灰暗云层。风很大,还带着一阵酸臭味,空中不断飞起白色黑色的塑料袋,有些挂在树上,有些飘落在公交车顶稍停片刻又打着滚飘向别处。
在等待小美到来的时间,我独自坐在花坛的水泥台面上看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清洁工大姐扫地。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过我身边,手里已经发霉残破的黄色扫帚毫不留情地从我鞋背上擦过。我“呀”地一声跳起来,她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地,甚至连挥动扫把的频率都丝毫不变。
没说对不起,她竟然没跟我说对不起,这个又黑又胖的丑女人。我转身跳上花坛,一边在心里暗自骂她,可恶的女人,如果我身边有一只大狗,你还敢这么嚣张吗?追着你的屁股咬,吓得你屁滚尿流。
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半小时,我是多么希望赶快见到小美,把它抱在怀里,不,她肯定已经长得很大了,那可是一只金毛啊,虽然它还只有两个月大,可它是金毛啊,好歹也应该有一只成年泰迪一样的体重了吧。我肯定已经抱不动她了,即使抱得动,估计也就只能走两步路就要气喘吁吁手酸胳膊疼。赶快来吧,小东西,让那没礼貌的清洁工大姐知道,刚刚,她是有多幸运,这样冒犯了我,还没有得到任何惊吓。
想到这儿,我就笑了,一个人在花坛上跳上跳下,像个神经失常的病人。
一个身材矮小,手里抱着一只老鼠一样大小的金色狗崽,年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犹豫着走过来对我左看右看,我对他轻轻笑了笑,跳下花坛绕开他走到公交站台前,以便更好的找到已经迟到四十分钟的网友。
然后,这小男孩儿又跟随我的脚步来到站台,他换只左手抱着小狗崽,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翻看手机的时间,那只金色小狗崽张开小嘴,一连打了三个哈欠,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它早就认识我一样,尾巴竟然还微微摆了两下。
男孩子左手往上抖了抖以免它掉下去,右手则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几秒钟后,我的手机响起我昨天晚上更换的手机铃声《小狗圆舞曲》,这可是专门为了迎接小美的到来而设定的,超有爱,是不是,嘿嘿。
电话接通。
“喂……”我的声音。
“喂……”旁边小男孩儿的声音。
然后,我们转过脸来,面面相觑。
“真的是你啊!”小男孩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神情自豪地就像自己是福尔摩斯的爸爸。
“嗯,怎么是你啊!”我看了看他手里那只半眯着眼睛的金色小犬,它当时的样子像极了得了超级近视却拼命想要看清报纸上的招聘启事的失业女青年,我心里失望极了。首先,我超级不喜欢近视眼的女青年,如果这个女青年还是一个小个子,瘦不拉几,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那就更悲剧了。
小男孩儿将手里的小狗崽往我面前一凑,裂开一口满是牙套的嘴笑了,“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我勉强笑了笑,“我还以为它会是个大个子呢。”
“它可是金毛的种啊,肯定会长成大个子的。”显然,牙套男已经看出了我的失望。为了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他拿出手机点开网页查找金毛的照片。左手却仍然将它紧紧抱在怀里(有那么几秒,我特别想告诉他,把它放下来吧,它跑不了多远。就算它跑了,那短得像牙签一样的四条腿,一分钟也就能蹦个一米),不过它几乎已经完全睡着了,那就没有打扰它的必要了,毕竟我还是很爱狗的。
“你看,金毛小时候都这样的,看,好多都这样,它肯定能长成大狗的。”牙套男把手机递给我看,然后耸了耸肩膀,轻轻吁了口气。
我仔细看着他找出的每一张照片,心里突然阳光明媚起来。仔细一对比,他怀里那只小家伙好像还真是金毛的种。突然,我又疑惑起来,我喜欢大狗吗?我好像不是特别喜欢大狗啊,我纠结这个干什么呢。反正那个清洁工已经走远了,想要吓吓她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她呢。何况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专门牵着一只狗去恐吓一个清洁工,就因为她的扫把不小心扫了我的鞋,这似乎太官僚作风了吧,我又不是当官的,要这气派干吗。
于是,我开开心心地接过他怀里的小狗崽,小家伙还在睡觉呢,它昨晚是去偷隔壁邻居家的鸡吃了吗?
“你叫她什么名字?”
“小屁”
“小屁?为什么叫它小屁,她明明是个美女。”
“随便你叫她什么,我才叫了一个星期,反正她也不爱搭理我。你随便叫,小屁,小屎,小尿都随你的便,以后就是你的狗了。我也不敢再叫她小屁了,你随便叫什么都行。”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要叫它什么名字,反正小屁我是绝对不会叫的。如果他知道我给她取名为小美,会不会暴跳如雷冲我左挥拳右挥拳以表达他的强烈不满,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他似乎不太喜欢它,还有点儿怕它。
“哎,我要给你些红包吧!你开个价吧!”就在他转身准备不告而别的时候,我叫住他,随即打开背包掏出一百块钱。
牙套男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只要你好好对她就行。”说完掉头就走。
我追出去拉住他的衣袖,“哎,这好像不太好吧,好歹也是你的狗。”
牙套男一阵恐慌,“不用,不用,以后你就知道能给她找个好主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我还有事,先走了。”他甚至是有点儿不礼貌地甩开我的手,一个箭步上了一辆刚刚到站的公交车,一眨眼间就挤进满载为患的人群消失不见踪影了。
奇怪,他怎么这么恐惧呢?
我低下头,怀里的小美竟然也在看着它的旧主人离去的方向。我用手碰了碰它的胡须,“小家伙,你被你家主人抛弃了,看他多像甩了一个麻烦精,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我带着小美去了米琴家里。她三天后有一场计算机过级考试,一直在忙着看书,根本没时间搭理我。我在门外拼命地敲门,至少是七八分钟之后才隐约听见她从书房拉开门跑出来的脚步声,依旧是她那双已经磨破了后跟的人字拖竹拖鞋,走起路来“踢踏,踢踏”像个日本女妓。然后门开了,她已经转身进了书房。风一样的速度。
我走进去踢掉脚上的凉鞋,将小家伙和皮包一起丢在沙发上,然后走到书房门前,米琴正低头写字。虽然小美那时候还很轻,估计一斤都不到,我还是感觉腰酸背痛,特别是双手,感觉都要麻木了,于是我整个人抱着门口的一根大理石柱子,完全陷在一种虚脱虚弱的疲惫之中。
“哎,你不过来看看它吗?”就在前一天晚上,我告诉过她我收养了一只金毛犬。她说,那挺好啊,单身的老处女,找不到男人,找只狗陪也行。我以为她会对我收养的狗很感兴趣,毕竟从她的言语中不难看出,狗跟男人是一个级别的,虽然他一直在更换男人,却从来没有养过狗。
“我现在没空,说话小声一点儿,别打扰我做试卷,不然我就把你的嘴撕成桃花。”她头也没抬地说,一阵沙沙的写字声表明她正在快速写试卷。
“好吧!可惜你没那么好的技术”我耸了耸肩膀,又走回沙发,小美正在咬沙发上的一截线头。我走过去扯掉它嘴里的线头抱起它走进书房。
我把它往米琴的书桌上一放,“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米琴瞟了她一眼,努了努嘴,“真丑,瘦得像只小老鼠,真丑。”
我正要反驳她,她突然尖叫起来,“哎呀,我的试卷,快抱走它,快,一身泥巴,还有水。”她将它粗鲁地推到一边,跳起来拿起一张有一滩水渍和泥巴的试卷在空中来回用力地抖。
“我一路抱着她回来,她身上根本没泥巴。”我为小美叫屈。
“反正她弄脏了我的试卷,这是事实。”
幸好那张试卷已经写过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米琴也就不再追究,但她看小美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对小美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小美的屁股和尾巴上确实有一些已经快干涸的泥巴,特别是尾巴上的毛已经被泥巴粘成了一小束一小束。咦?她是我一直抱在怀里的,从牙套男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她可是完全干净的。
“我们给她洗个澡吧,琴,我一个人估计做不到,她肯定会反抗,会不停地跳,抖动身体好甩掉身上的水,你要帮我按住她。”我跟在不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寻找合适位置凉干试卷的米琴身后,恳求卑微的语气连我自己听着都想抬起脚踢我自己一脚。
“你给她取名字没有?”她重新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笔芯。转移话题。
“你觉得叫它什么好,她原来的主人叫她小屁。小屁,太好笑了,怎么会有主人叫自己的狗叫小屁。我们先给她洗澡,一会儿再讨论这个问题。”我大声笑了两声,突然想到还是洗澡最重要。
她瞟了一眼小美,撇了撇嘴,“反正它也长得不好看,叫小屁也行,总比小丑好吧。”
我抢过她手里正准备装进笔筒的黑色笔芯往书桌上一顿,“她怎么不好看了,是你的偏见,你对一只狗都有偏见,可见你是一个多么恶毒的女人。”
她掰开我压在笔芯上面的手掌蛮横地抢过笔芯,“她本来就不好看,一对兔子耳朵,四条短腿,一身毛短得像猪毛,一身俗气的金色,哪儿好看了。丑狗一只。”
我被她的恶毒彻底激怒了,“好吧,我决定了,我要叫它小美。美丽的美。”我抱起小美看也不看她一眼,努起嘴巴对着它的额头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