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1、一、豆蔻初见

　　船刚停稳，只见苏微轻轻一掀帘子，便看到那岸上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深锁，手持一把纸扇，然，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苏微脸颊有些泛红，不禁低下头，一抹素绢掩上嘴，吃吃地看那人。
　　夜阑回头吩咐船夫把船停稳，将纸扇一折，命令抬轿的小厮上前，又道，“请姑娘们先回府上，老太太必定等急了。”一起到的还有贾婉，比苏略大三个春秋，却是一路同行过来，虽不曾照面，然则女儿家只是拢着绷子捏着刺绣的针头闲聊都能碎碎着念上好几个时辰，真真有些相逢恨晚的感觉。
　　轿子不紧不慢进了徐府，苏微透过帘子间的缝隙看到一块很大的牌匾写着江陵徐府几个大字，金光闪闪。只见夜阑翻身下马，“先领两位姑娘去大堂拜见老太太吧。”随即跟在苏微和贾婉身后走进大堂。
　　老太太身穿一袭雀金线织薄衫，靠在贵妃椅上摆弄一根金凤钗，抬头见两位外甥女来了，连忙迎上前去，牵起苏微的手，又拉着贾婉的手，转了一圈，“你们可总算来了，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微儿都十三了吧，婉儿可是正值十五？”“回老太太的话，婉儿今年刚满十六呢。”老太太又嘱咐道，“夜阑，你去看看两位姑娘的房间都准备好没有，有没有少东西，还有把她们的行李先交给下人去整理吧。她们这一路过来风尘仆仆的挺辛苦，待会儿领她们去各自的房间早点歇息吧。”“是，老太太。”“还有，把沉香和奴兮两个丫鬟调到微儿和婉儿房里。”“是，夜阑这就去安排。”夜阑，夜阑，苏微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在丫鬟的簇拥下渐渐拉长。
　　“姑娘，老太太差人叫你去吃晚饭。”沉香在屋外唤道。“嗯，我这就去。”苏微换了一身青色丝绸褂子，随意把头发一拢，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跟着前来的小厮便往老太太处去了。正急急地走着，听到身后有人叫唤，便停下步子。“苏姑娘，真巧，你也是赶去老太太那儿么？”回头竟是夜阑，苏微低下头，“是呢。”夕阳西下，苏微跟在夜阑身后，踩着他的影子，慢慢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姑娘可曾上过学？”“不曾去过学堂，不过爹爹在家里为我请了先生。”“都念些什么书？”“苏微见识浅薄，只随意在书架上翻过些书，不曾细读。”夜阑微微笑着，“姑娘谦虚了。”
　　到了老太太那儿，众姐妹早已在大厅等候。夜阑指了指身着淡蓝湖绉裙的姑娘，“那位是宝儿，比你大一些，叫宝儿姐姐便可。”苏微淡淡一笑，只见宝儿削肩细腰，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走上前来，“这位便是苏姑娘罢，这么水灵灵人儿，难为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呢。”夜阑又指了指宝儿旁边穿着紫色云肩的姑娘，温柔沉默，“这位是成诗，你也叫姐姐便可。”成诗只是微微含笑看着苏微，没有言语。这时，贾婉正好过来，只见她穿着桃红的纱衫，鸭蛋脸面，观之可亲。夜阑指着贾婉对众人说，“这位便是贾婉姑娘，是与苏微一起来的姐妹。”贾婉笑道：“贾婉刚到这儿，也没带什么礼物，倒是有几支花簪看着还过得去，姐妹们若是不嫌弃，饭后来我房间看看。”
　　饭后，几个姐妹都随贾婉去了她的房间挑簪子，唯独苏微一人回到房间闷闷坐着叹气。“姑娘怎么闷闷不乐的？”沉香忍不住问道。“你看贾婉姐姐那儿多热闹。”沉香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也没有多问，只是陪着苏微坐着。忽然听见外面敲门声，苏微回过神来正想起身去开门，沉香已经把门打开了，“夜阑公子？”她有些惊讶地唤道。苏微忙出来，见是他，不禁低头莞尔，“你怎么来了？”“嗯，来看看你。”最后一个“你”有些重音，苏微只觉心里一颤，抬头愣愣看着他。沉香见了这情景，忙说道，“沉香去给公子倒茶，”随后便退下了。“怎么没和姐妹们一起去挑挑簪子？”“苏微素来不喜爱首饰。”夜阑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不涂脂粉，素面朝天却也活泼可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腮若凝脂，吹弹可破。他摸了摸手中的一枚玉佩，“原本想送与你做礼物的，可惜你不爱这些俗物。”苏微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是枚双鱼，镂刻精细，沁色自然，抬眼又撞见夜阑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有些慌乱。夜阑递过那枚玉佩，“既是给你的，便是你不喜欢也须收下，至于如何处置，那便由你定了。”苏微不欲伸手去接，“微从不随意收人礼物。公子得罪了。”夜阑将玉佩塞到她手中，“我之前已经说过，便是不要，也得先接过去，至于如何处置，是你的自由。”苏微轻轻甩开他的手，却紧握住冰凉的玉佩，“微谢过公子厚爱。”

作者有话说

　　豆蔻梢头初见，不知这春风十里会如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