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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两个人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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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微散,晨曦初透,空气中的露水却早已沾染上了阳光的躁热。
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他也是一样执着地热爱,更何况,是蒙着雾水的初阳。
他常常起得很早,尤其是夏天,太阳起得比城市更早的季节,静静地坐在窗子前,倾听那透着生命力的从地平线上升起的过程。
是的,他听的见。
那万籁具静的空气中,忽而地有了鸟儿婉转悦耳的叫声,一点点,嘹亮起来。
风声慢慢地变小,渐渐停息,鸟儿的叫声也转轻,消失。
安静。静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在安静中,那力量一点点,一点点积蓄着,按奈着……
然后在一瞬间越上地平线,喷薄而发!
守侯这一刻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对光的敏感致使他在晨光初现的那一刻总能醒来。
但是今天有人起得比他更早。
门轻轻地开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悄悄地靠近。他在心里微微笑着,突然想捉弄一下这个顽皮的妹妹。
花满蹊靠近满楼的床,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捉弄哥哥。
对了,哥哥怕痒哦。
她偷笑着伸出手,就在要碰到到花满楼的那一刻,他睁开了双眼。
满蹊曾经问过满楼:
“哥哥,你睁着眼睛和闭着有区别吗?”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满楼微微笑着:“有。”
“什么区别?”
“你们会知道我醒着。”
“还是被哥哥发现了呀。”她缩回手,咯咯地笑着。
满楼坐起身,笑着问:“几点了,还不去上学么?”
“去的啊,死小径已经在催了,”她叹口气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满径和妈妈的对话。
“满蹊呢?”
“还能去哪儿?”
“又去满楼那儿了?”
“她都成习惯了!”花满径突然抬高声音,“花满蹊——再不下来我走了!”
“好啦!就来!”花满蹊不满嘟囔:“臭小径,等一下又不会死……”
“去吧。”花满楼拍了拍妹妹的肩
“那,哥哥,再见!”花满蹊说不请心里的感觉,是不舍,还是依恋?
“花满蹊——”花满径骑在单车上,一脚支地,一声一声地叫着。
满蹊冲到他面前,蹬一眼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弟弟:“你累不累啊,少叫一下又不会矮几公分!”
“大小姐,拜托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满径把手表伸到满蹊眼前,“到时候在路上赶死赶活不让我们两个迟到的人是我不是你哎!”
“呀!”花满蹊写满不满的眼睛在接触到表盘的数字的瞬间骤然睁大,“只剩十五分钟了啊!快骑车吧,二少爷!”说着,便急急忙忙地跳上车后座。
“我这哪是二少爷呐!我整个一苦力!”满径一边蹬车,一边不满地嚷嚷:“花满蹊,你该减肥了!”
“去!你姐我身轻如燕!”
“切!你脸红不红啊!重得跟——啊——你谋杀亲弟啊!”
“谁叫你不闭嘴!”
吵闹夹着笑声渐行渐远,花满楼站在窗子边,一抹微笑在嘴边轻轻荡漾开。
好想,能够永远这样子下去。
可是永远是多远?
很久很久吗?
久到,成为一种奢望。
沿路的风景快速地向后退去,风淘气地扬起少年的头发和少女的裙摆。
“小径。”坐在车后座的少女突然用异常温柔的口气叫着少年。
“干嘛?”没好气的回答。经验告诉他,绝对——没好事!
“我跟你说件事嘛。有没有在听啊?”
“哼……”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算是回答。
女孩却自顾自地说开了:“小径,我昨晚听到爸妈说了一件事……”
车把抖动了一下,车子骤然停下。
“哎哟!”女生的头撞在男生的背上。“干嘛突然停下来?”
满径面无表情地开口:“到学校门口了!”
“哦。”满蹊撇撇嘴,下车向校内走去。
“那个……”满径推着车追上来,“刚才说什么?”
果然还是个好奇宝宝啊!少女在心里偷笑,侧身掂起脚在少年的耳边轻声地说着些什么。
少年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花满蹊又神秘地凑近,说了什么。
满径低头锁好车子,然后一言不发地走掉。
“哎——”满蹊追上去,“怎么样啊?”
“什么啊?”
“我说的啊。给个反应嘛!”
“我需要考虑。”
“考虑什么啊,难道哥哥对你不好吗?”
“可是我的亏吃大了哎!为什么不是你是我啊!”
“你?你觉得这事把我换成你行吗?”
“……”
“行不行嘛!”
“好了啦!”
“耶!小径最好了!”
说笑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教室中,一群人正挤在黑板一边看着什么。
花满蹊好奇地挤进去。是座位表哎!她急忙寻找自己和满径的位子。
一个在第二排第四桌,一个在第四排第五桌,果然,一点都不意外啊。
满蹊看着中间相隔的几张桌子,拉拉身旁的少年的衣角:“小径,看来我们……”转过头,呃?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张帅气却写满冷漠的脸。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花满蹊吐吐舌头,赶忙道歉。
少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花满蹊望着他的背影,奇怪极了,化石啊他。
“花、花满蹊。”
满蹊转过头。一个女生正望着她,脸上是浅浅的羞涩的笑容:“我们是同桌……”
花满蹊展开了笑容,她从第一眼就对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生颇有好感。
“看来我是不用自我介绍了!”她挽起女生的手,走向座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颜,颜色的颜。”顿了顿,她又说:“我胆子很小,一跟别人说话就要紧张……”
“呵呵,没关系,”满蹊笑道:“跟我和小径交朋友的人,不用三个星期就能将你同化掉。”
“同化成你的白痴?”花满径侧身坐到满蹊的桌子上,不失时机地调侃一下满蹊,不等她发火,马上换掉那戏谑的笑容转头对莫颜说:“你好!花满径。”
莫颜的脸顿时又变的微红:“莫颜……”
很小声呢。应该,听见了吧。因为少年没有再问啊。
“小径,你知道自己的位子了吧!”
“没看,懒得挤。”花满径偏过头,慵懒的表情让人想一顿海扁:“反正,你肯定会帮我看的,对吧!”
“不好意思,我没看!”
“真的没看?
“真的!”
“真的?”
“……”
“真——”
“好啦,败给你了!”花满蹊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弟弟骤然逼近的双眼,向第四排一指: “在那——”伸出的手指停留在空中。
那是……
那个被认错的少年,冷漠的少年。
“小径,你惨了,你跟史前化石同桌哎!他好冷的!”
“哦,是吗?”花满径轻轻眯起双眼,“很有挑战性呐?给我一个星期,我把他同化掉。”
“同化成你的自恋加自大?”满蹊挑了挑眉,满脸的不信。
“比白痴好!”满径也不再理她,提了提包便向位子走去。
“好戏要开场了。”花满蹊笑着对莫颜说。
冷不丁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Hello,两位美女!很高兴成为你们后桌,叶今,树叶的叶,今天的今,未来中国篮球的新生力量!”
一长痞痞的却不讨人厌的脸,两只伸在空中以示友好的手。
花满蹊笑了,莫颜的脸又红了。
“花满蹊。”大大方方的握手。
“莫颜……”犹豫地伸出的手,才碰到就迫不及待地缩了回去。
很失礼呐。莫颜的脸更红了。不过叶今似乎毫不在意。
“第一节数学课哈,听说可是个大美女哦!”
“铃…………”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果然美女啊!气质优雅,笑容甜美。
“我姓林,双木林。”连声音都是婉转悦耳。
“我刚刚还有一句没讲呢,她也是出了名的凶哦!”叶今轻轻地对前桌的两个女生说。
“第二排第五桌!还有话没讲完吗?”目光凌厉,一声诧喝让三人都心中一凛。
叶今缩回前探的身子,还是咕哝了一句:“看见了吧……”
看来,今后的数学课,不好过了呀。花满蹊在心中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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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滑过黑白相间的琴键,熟悉的感觉从指尖滑泻。
花满楼把自己沉浸在钢琴的乐声中,任感觉带动手指在琴键上跳动。
“叮。”花满楼皱了皱眉,怎么又错了。他抬起手在琴谱上摸索。那是容颜特地请盲校老师改写的乐谱。
算了,他站起身,轻轻阖上琴盖。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对。
他向阳台走去,在家里他总能放心地行走,因为熟悉,也因为家人总会贴心地将物品十几年如一日地规范放置。
他躺在躺椅上,呼吸着空气中的茉莉的清香。阳光经过紫藤花架的滤过,显得不甚霸道,到似有点顽皮地从叶子中间的空隙滑下,星星点点地落了一地。
阳光,音乐,植物。
这些都是他的最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接触植物时的情景来。
父亲领着年幼的他,教他辨认各种叶子的形状和气味。
薄而细长柔软的是柳叶,宽大光滑纹络清晰的是芭蕉,边缘微向内收叶片厚且硬的是山茶,柔软粗糙边缘凹凸明显的是菊花,还有弥漫在空中的香樟树叶的淡淡的清香……
父亲说,小楼,你虽然看不见它们,但你记住,它们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都带着它们各自的特点存留在世上,你要用心去区别,用心去跟它们交流,你会听见种子破壳而出,嫩芽伸出地面,还有花朵慢慢绽开的声音……
“哎!”突如其来的声音生生地打断了回忆。
“哎,那个人!”声音又抬高了几分。
他睁开眼,循声“望”去:“是在叫我吗?”听声音是隔壁的阳台。
“废话,”女孩轻轻地说,又抬高了声音:“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然。”他愉快地笑了。听起来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吧。
“我被反锁在阳台了,家里没人。我把门钥匙给你,你到我家来帮我开一下门好吗?”
花满楼有些诧异女孩对陌生人的放心,却也随即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听见钥匙破风而来的声音。
“嗒!”钥匙稳稳地落在手中。
他走进屋,打开门,正要出去,想了想,又拿起门边的导盲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