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红楼之戎马江山》郁郁山中客

19、面圣（下）

　　面圣（下）

　　贾戎万万没想到，与圣上见面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一句：

　　“你与贾妃长得很像。”

　　贾戎听到之后，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哂笑。他经过流放折磨，又经历了柳州那一场通天祸患，再加上连日赶路，身体瘦弱不堪是一定了。况且，贾蓉是随了贾家的瘦长脸儿，本来就是不胖的。但当年的贾妃随了王夫人的模样，以珠圆玉润著称，从身段到体格再到样貌，与贾元春能有一分相似便是极好的了。而且，一个女儿和一个男人相似，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但贾戎几乎便是一瞬间，便将心中的这点儿歪念头收了回去，随后身上一阵一阵的冒起冷汗来。这句话，在贾戎看来，绝非祥兆。他的心头千回百转，最终也只能憋出来这样一句话：

　　“草民样貌粗陋，不敢与娘娘相似。”

　　谁知这样一个皇上竟然呵呵地笑起来，“你何必这样紧张。你算是贾家这一代的长房长孙？哦，也算不得的，毕竟贾敬是从他哥哥手里袭了爵位，真正的长房长孙，竟应当是那个投了水的贾蔷呢。不过，人的命数呀，真是所不得准的。有福报的就该是有福报。”

　　贾戎实在不知该怎样接话，但皇上似乎也没打算让他开口。

　　“要朕来说说，宁荣二府也是有福报的。你们先祖把高祖从尸体堆里刨出来，跟着高祖天南海北地打仗，也该有这个福分，荫庇子孙。”皇上的声音莫名有些黯哑低回，仿佛沉浸在一个梦境之中，带着几分怔忪，几分怅然，想的，却又不知是谁。

　　“现在荣宁二府可算都散了，你可怨这朝廷？”

　　听到这一句，贾戎无论如何都不敢不接话了，急忙叩首，“圣上，草民一家境遇都是咎由自取，圣上裁决圣断，已是温和宽容，草民不仅不愿，却是要感谢圣上的。”说完这一句，贾戎连忙垂头叩首，心跳如擂鼓一般。

　　“你说的可是真话？”贾戎头顶传来一句似笑非笑的话语，“若是真的，这一代的贾家的男儿，可真都是一等一的孬种。”贾戎感觉到身体中的血液骤然沸腾，却又忽地一冷，他咬紧了牙关，心跳如擂鼓，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面前的男人的语气却骤然柔和了下来：“你们贾家，对皇室是有实打实的功劳的，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你们并无什么大错，要不是你们自个儿闹将起来，又有那几个老臣从中作梗，再加上朕方方提拔了几个小年轻儿，你们贾家这档子事儿，也便是撞上了，朕还能做什么？不过，贾家的运数，也还未可知呢。”

　　贾戎心中一定，大约知晓了当今这位圣上的意思。之前的事，将贾家狠狠地打了顿巴掌，现在，怕是要给一个甜枣了。不过贾戎心中又是一寒，想起探春的事儿，便知道，这巴掌，恐怕还远远
　　没有打完。

　　“贾家跟你同辈的那个小儿，今岁的科考却是中了进士，虽只是个同进士出身，却也不辱没贾家二老爷的名声了。”贾戎万万没想到，这位当今圣上竟然是这样看贾政的。听到这里，贾戎想起那个“假正经”的贾政贾老爷，心中嘲讽也不是，哂笑也不是，感叹也不是，突然想起少年时代隐隐约约翻过的大约叫做《儒林外史》的书，里面不过是官场闹剧，儒林笑谈，大体故事已经记不清了，但此中嘲讽，放在自己旁家的那位二爷爷身上，竟是恰好合适。但究竟这世间竟就是吃这一套的。

　　“而你呢，虽然武艺一般，但胜在机警又老实，这次也算是配合暗卫立了大功。不妨朕将你协助柳州城的功绩好好表彰表彰，给你封个宁国侯怎么样？顺带给你那位弟弟封一位荣谨侯，也不算辱没了你们先祖的功劳。这样一安排，你们这一代的人，也不至于没有颜面去见那开国的荣宁二公了！你看，朕的安排合不合你的意思？”

　　贾戎听着面前的帝王闲聊般举重若轻的话语，感觉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湿透了背脊。

　　他不傻，当然知道面前的帝王有什么目的。现在正是战乱之时，朝中形式复杂，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贾家重新封侯，不啻于为朝中的那些个与海盗有来往的官员树了一个靶子。而四王八公一脉毕竟连枝同气，贾家与他们的关系毕竟千丝万缕，这就将朝堂之中的大部分势力卷入了这一场棋局之中。而面前的这个人，便是执棋的那一个。可，就算是帝王，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朝堂政局，又有几分胜算？

　　而贾戎眼睛眯了眯，却是想到了又一层。贾家现在在朝堂之中既无子弟有官职在身，也无学生、门客等人脉相倚傍，对于这场棋局，却也只能卷入其中了，竟然毫无招架还手之力。而面前的皇上叫他来选，也哪里就是个选的意思。而这一门双侯的重新降临，也是将贾兰和自己，都从实权位置上架格开来的一种手段，圣上的这做法，可谓一箭三雕。贾戎想明白了这些，心中变得更冷，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拒绝不了。

　　面前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在交谈之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显示出几分老态。成为皇帝之后，人不由自主地老得很快。他的口气依然是不咸不淡地，每一句话吐出来，就像一片云，但仔细审视，却如同落下了一颗颗钉子。“南安那边儿吃了败仗，你该是知道的。这些日子，突然上折子说，要戴罪立功。恰好朕正与这海上蛮国谈这和亲事宜，南安王妃竟说派自个儿王府的女儿去。我还正诧异呢，谁知就听说了南安王妃认你那位族姑贾探春为义女的事。那孩子南安王妃原来就提过，是个好的。皇后那边也见过了，说是很识礼数，自己也愿意。这事儿，于国有益，也算贾家的一份功劳了。”

　　贾戎紧紧攥住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不符合现在的身份的声音。他低着头，却依旧有些掩不住自己的激动和嘲讽的笑。哈哈，好人儿，当然是好人！当年老太太在的时候，探春可是南安王妃亲自给世子相看的贵妾！如今的贾家，竟然要靠卖儿卖女维持那昔日荣光，这又如何不令人悲极叹极！

　　一口热血冲上脑门儿，贾戎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便猛然挺起了腰板儿，回禀道：

　　“草民贾戎，功勋之后。本应享衣锦之华，延祖宗之业。奈何贾家子弟不肖，嘉业不兴，内宅不宁，小祸累身，终成大患。草民对上身为儿孙无忧患之言以劝谏，对下身为长孙无芝兰之行以行效，以至于罪孽加身，获罪流放，草民绝无怨言。至于流放途中，所历种种，亦是或为先祖所佑，以乘其机巧，贾戎怎敢无故起复，忝居侯位，立于先祖之功勋，女儿之裙袍？”

　　“草民自请护送南安郡主前往茜香国和亲，为陛下张明国威，涤荡福泽，若能平息战乱，举立盟约，贾戎请陛下那时再行封赏！”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脸垂下来，脸上第一次带出桀骜的模样。

　　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匾额上是“御书房”三个字，端庄大度，并不露一点儿锋芒。当今当上皇帝时不久，御书房便走了一次火，这大殿都是依着原样儿重建的。御书房三个字，却是当今的亲笔。

　　而当今说过的话，也涤荡在贾戎胸中。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