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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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余生承安十四年秋
嘉平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手里的拨火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面色铁灰，心里百折千回，xiong中的愤懑左突右冲却无从发泄。
他不明白，好好的小姑娘，花朵一样的年纪，怎么会做出如此有违常理的事情来！真想发一通脾气。可是看看旁边泉翎心如死灰，眼神绝望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泉翎躺在嘉平特意铺的软草上，目光散漫没有焦点。天上的星星闪啊闪，也不能点亮泉翎的眼。白日里发生的一幕幕冲击着泉翎的思绪，尤其是嘉平对他说的话。
嘉平说，他不是恰巧遇到。自从泉翎自己掉头走后他就跟在后面，要不是她情绪失控现在还未必找到人在哪里。
嘉平说，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就回不来了。我见过那么多的死人、将死之人，谁不想好好的活着。人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哪怕是后悔的机会呢。
嘉平说，他这次到朔阴驿站，不是路过，而是在执行任务。被敌方袭击，因此受伤。
他的任务就是，阻止有人暗中对武平村人不利。
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保护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泉翎。
派给他任务的人，叫泉泓。
直到嘉平拿出一个小锦囊和里面的小坠子，泉翎才略有些相信他的话。
“就怕你不信，特意要我把这个给你看看。”说着，嘉平把锦囊递给泉翎。
那个小锦囊是泉泓贴身带着的，从不曾离身。还是当初刚捡到泉翎的时候，怕她冻着，泉泓慌忙间脱了外衣抱着她取暖时挂到衣服外面被泉翎看到的。
小锦囊似乎是织了金银线，就着篝火跳脱的光亮，闪闪亮，十分吸引孩子目光。为了安抚情绪，泉泓索性从脖子上摘下来给泉翎玩。那一阵子，泉翎都是玩着这个小锦囊睡着的。所以绝不会认错。
嘉平还说了什么，泉翎都不在意了。
原来父亲知晓武平发生的一切，原来父亲还是把自己挂在心上的，还特意派了人来。
太多的话、太多的想法纠结于xiong，理不清，理还乱。整整一---夜，泉翎都是在这种矛盾中挣扎着，脑子里都是往昔在武平村生活的场景。
刚进山时。泉翎小小的个儿，浑身上下脏污不堪。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泉泓的衣裳，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头发上粘着几片枯叶，脸上看不出面容，只有黑葡萄似的两只眼睛惊慌不安地看着四周。身上衣服看不出本色原样。十个脚趾全落到地上，紧紧拢到一起。
泉泓就在武平村外落脚，寻了处房子。不远处有家猎户。猎户妻子帮泉翎料理干净。当她看到那张洗净脏污后露出的白净小脸儿，黑葡萄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屋内摆设，对这孩子直爱到心里去。
他们家还有个跟泉翎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叫山豹，时常跟着父亲到山里去。后来成了泉翎在武平第一个认识的小伙伴。一起上树摘果，下河mo鱼虾。俩人还背着大人自己到山里野去，甚至还碰到个昏迷的小男孩给捡回来，安置到泉翎家中。
未免惹泉泓气恼，照顾小男孩的事情泉翎打算完全由自己来做。然而，泉翎毕竟只是个孩子，她也只能帮人家擦脸喂饭。
最后看病医治的事情还是要泉泓来做。泉泓知道后摇摇头笑笑不语，拿过孩子的手腕坐在bed边把起脉来。万幸小孩儿只是饥---渴疲累，休息两天吃饱喝足就生龙活虎一般。
此后，大人不在时，三个孩子一起疯玩，上山下河无所不能。他们管这孩子叫小野。
泉翎巡视四周，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在哪里。白日里精神恍惚，不知道走了多远。多亏嘉平赶上，否则被后来搜寻的杀手遇到，现在就看不到天上的星星了。泉翎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心里想，这或许就是天意吧。原来我不是只有一个人，原来还有人挂念我。真好。
这一---夜，是泉翎许久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夜。
在梦里，乌云密布风浪诡谲的海面上升起红彤彤的太阳，阳光从乌云那头洒落到海面上，金灿灿耀人眼目。渐渐风平浪静，泉翎游过去站在岸边欣赏日出云霞变幻莫测。在梦里，她又站在一望无际绿色的大草原上，肆意奔跑。各色野花开遍，香气扑鼻。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边，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
有一种叫幸福的感觉，从泉翎心底流过。
嘉平守在火堆旁，靠着树眯着眼睛养神。
※※※
泉翎起来的时候已是日头高照，林鸟在枝头跳跃鸣唱。却唯独嘉平安静靠在树下，面堂发红，直红到脖子下面。呼吸沉重，身体蜷缩一团。
“看样子是病了啊。”泉翎心里想着，伸手试探下嘉平额头的温度——滚烫的吓人。“恐怕是这两日接连奔波又遭大雨，昨日里又为我打斗一场，折腾的太过了，所以病了。”
想着昨日人家苦口婆心一阵开导，现在着实不好放着不管任由他病着。泉翎挽起袖子操持起来，把人挪到晚上自己睡过的软草上躺好。解开外衣检查伤处。
泉翎长于乡野，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没有城里富贵人家那么重。而且，小时候也没少看着父亲怎样救治病人，简单包扎处理伤口之类的事后来都由泉翎来做，脑子里想到的首先是病人。
衣服打开，泉翎看到嘉平身上的伤七七八八有深有浅，血块凝固，伤口狰狞边缘泛白。看样子再不处理就要化脓了。有几处还挣破了，是昨天跟杀手交手时弄的吧。泉翎心里更加愧疚了。
“还好都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没伤到要害。”泉翎想，“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泉翎在衣物堆里翻出一个水囊，晃晃，还有些水。估计是从驿站搜罗来的。就着这点水，清理下脏污就没剩多少了。抬头看看天，时候还早。泉翎将衣服虚盖在嘉平身上，从随身包里取出个放蛇虫鼠蚁的药粉包，绕着嘉平撒一圈，拎着水囊找水去了。
这个随身包说起来以前还被小玉戏称万能包呢。各种应急的药粉、干净的软布、还有小工具，只有想不到的。紧急的时候找泉翎，准没错。暴雨那晚，原本只想临时躲避都没忘了这个随身包。也亏它一直在，现在才不至于无所适从。
昨日泉翎情绪失控，无暇顾及隐藏行迹，以至被杀手追踪到。经过昨日嘉平劝说，泉翎想通了。为防给人事不省的嘉平带来危险，泉翎也愈加小心行迹。找水这事对于整日跟山豹玩的泉翎来说，是最基本的了，连一技之长都算不上。找水，顺便也采了些可能用到的草药。
回来后嘉平身上似乎更热了，赶紧给灌几口凉水，从包里翻个药丸送服下去。趁着天光还亮，再彻底清理一遍伤口，拿出干净布片包扎好，生个火堆。一切料理完，天色已经黑透了。泉翎靠坐在树底下，看着旁边昏睡的嘉平，心里很是没底。之前都是打下手，如今完全是自己独立处理，嘉平倒底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旁边架子上挂着几个竹筒垂在火上，里面的水咕嘟嘟。火光跳跃，映照在嘉平脸上，眉头纠结，喃喃自语，看不出是发热好些了没有。
“想来真是有意思，昨夜里他看护我，今晚上我看护他。要一起走出这山里，安全到达，以后恐怕还要二人相互扶持呢。”泉翎想着，“只是以后何去何从，需要好好想想了。”
这次事件于泉翎而言，不只是恶劣的屠杀，更是生命亲的起点。很多事以前没看清，没看开，走这一趟阎王殿，心境比以前阔朗多了。只是这种变化，泉翎自己尚未发觉。
这场仗是梁陈之间的战事，武平村只是因战事波及不得已反击的。就算有地利上的优势，但小小一个山里的村落恐怕还入不了一个国家的眼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大老远的把武平年轻人遣送到江临去？堂堂一个国家，邻国都打赢了，收服对方为附属国，就真缺那点人才？
而半路在驿站暗杀武平村人的，又倒底是谁的势力？听嘉平话里的意思，这拨人已经暗中尾随多时，因是有嘉平等人的阻拦才拖延到现在下手。这样说来，这一趟的路线对方是都知晓的了？到底是谁透露给敌方的？如此紧追不舍，这之间是有什么利益纠葛？
嘉平阻拦暗杀，而嘉平的身后是父亲泉泓。那父亲在这之中又是什么样的角色？他又归属于那股势力？想要得到什么利益？
如此各势力交错的局面下，梁国皇室对武平村人、对武平人被暗杀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没想到小小的一个武平村，竟然能吸引出这么多势力争夺利益角逐。这里面真正引起利益纠葛的，恐怕还不是武平村，而是另有其事。
泉翎轻轻抚mo左手手腕的伤口，重重叹口气。想自己在那种情况下，都还想着臭美，在最准确的位置划开最小的伤口以免污了衣物，其实求死之心也没那么重吧。看着旁边被火光燎亮的脸庞，“要不是这个人从中打乱，现在我就真的是天上的星星了啊。”
“我都好好的，你怎么能死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