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落脚 璧月饮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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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璧月承安十四年秋
自从上次装扮成天花患者离开朔阴，嘉平泉翎日夜兼程，总算在昨日到达湖阳——位于平湖西北，是平湖郡太守府所在地。湖阳乃鱼米之乡，繁盛不亚于江临。
不似新兴城镇朔阴，湖阳历来就是繁华奢靡之所，即便战乱年代也不减繁华。民间时兴风潮多源于此。
到湖阳后嘉平有事需要处理，将泉翎送到挽月阁便独自离开。
这挽月阁名字风雅，其实就是个买醉求欢之地。
雕栏画栋，金碧辉煌，泉翎眼睛差点不够用了，实实让人看了一把‘乡下丫头’的样子。
正因为泉翎出身乡野，没见多少世面，到达时又是晌午，只觉得这是一个‘名字很美，风景很美’的地方。唯一不适应的恐怕就是这里香粉香料随处都有，哪里都用，气味相互混合，泉翎鼻子已经辨不出味道了。
连日来奔波劳苦，安顿好后泉翎就睡得昏天黑地，哪里想得到身处环境有什么问题。
这边泉翎睡得香，那边嘉平却不能歇着，要到指定地点交换路牌。
这路牌就是身份凭证，一人一证。途径城镇都要在城门确认身份才能通行，否则要依律治罪。进城后还要到府衙办理手续核对路线，批复后面行程，这过程被称作‘换路牌’。
泉翎本来没有路牌，她随队进京，所有人身份手续都在一起，由领队保管处理，也就是姜钧。而朔阴驿站出事，所有手续都随那场大火烟消云散了。泉翎现在就是黑户。
嘉平也没有这些。为行事方便，上头给他们发个临时路牌，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一同出来的几人现在只剩下嘉平一人。所以嘉平手里有四份路牌。刚好里面有一师妹（他们并非师兄弟关系，只是如此称呼而已），暂时由泉翎用。年龄身材差不多，容貌差异，细心装扮起来外人看不出差别。
进城时都会人与路牌核对外貌，所以换路牌的时候一般也只是查看行程和以往路线，以及是否在缉。
尤其湖阳这种繁华之地，人流密集，又非交通要道军事重镇，每天换路牌的人都要早早排队等候。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个个核对相貌，瞄一眼无甚问题就放行了。
这趟出来，一直掩藏行迹尾随别人，或是躲避在山林里。这么些日子，几乎与外界消息隔绝。嘉平来换路牌，一是不想落下什么漏洞，更为重要的是，在排队等候的时间里可以打听打听想要知道的消息。
※※※
“既然无人在意，就由我来祭奠。今日以酒为祭，他日必以血祭。”
璧月站于廊柱之后，身影妙曼隐于帷幔之间。廊院里灯火通明。映着晃晃火烛的光，看到泉翎脸上或悲伤或愤恨或不甘，一瞬瞬表情变化最后趋于平静。
顷刻，璧月从帷幔后走到露台对泉翎道，“这两日可还习惯？衣食用度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不要客气。”
泉翎看着眼前这位姐姐，身姿窈窕，风流婉丽*，眉目多情，风致嫣然* 。发如青黛，肤如凝脂，胭脂点唇，丹寇染指。张嘴说出一段话，声音婉转清越，真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直教人把烦恼都抛却了。
身周一股幽幽淡淡的玫瑰花香。在这夜色里，整个人如夜露玫瑰，娇艳欲滴，比白日里更妩媚几分。
“多谢姐姐款待。这里衣食俱佳，风景怡人，再好不过了。”
见她笑容不盛，璧月并不多话。“远来是客，尽心招待理所应当，不必挂怀。只是我这挽月阁乃秦楼楚馆，多有不便，委屈姑娘了。”
“我们在外奔波潦倒，能有个安稳之所已是感激……”
话未讲完，就听到楼梯“咚咚咚”急促轻巧的脚步声，而后楼梯口冒出个梳丫髻的小丫头急忙道，“璧月姐姐，有个周公子在外吵嚷不休，你快过去看看吧。”
璧月面露无奈，对小丫头道，“小月！不可无礼。”语气严厉却含疼惜。
小丫头吐吐舌头，理理衣衫，稳稳当当走上前对泉翎施一礼，口道万福，低眉敛目。方才淘气无所顾忌的样子转瞬就变成稳重大发的样儿。
璧月回头对泉翎道，“这楼里夜风凉，时候不早了，姑娘早点歇着吧。”泉翎跟着客气两句，随璧月下楼后回住处。
泉翎昨日这一下睡了足足七八个时辰，到今日哺时（申时，15-17时）方才转醒。可算是把许久以来缺少的睡眠都睡饱了。这也正是挽月阁忙忙碌碌准备开门迎客的时候。到现在，虽是夜半，泉翎却无睡意。
望着东边冉冉升起的月亮，泉翎很想找人说说话。说说对武平村的想念；说说这些时日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胆战心惊的惧怕。
还想说说此前觉得前路茫茫孤身一人颓废压抑，现在心境完全不同，有想做的事有想见的人，每日醒来都充满力量。短短时日如此大的变化真是十分有趣。
可是这么多想说的话，只能寄予明月。今晚还是下弦月。
前院嘈杂的声音交织下，一缕缕知了鸣叫夹杂其间，显得格格不入。泉翎环顾周围，远远近近再三巡视仍一无所获，无奈放弃。“出来吧，现在又没人，躲着好玩吗？”
最近的一棵树下躲在阴影里的草木沙沙作响，转眼见一个八尺*大汉从暗处站起走到面前，原来是嘉平。
“我们进屋说话。”泉翎道。
嘉平在门外多看两眼，而后随泉翎进门。
嘉平进门后提起桌上的水壶对嘴就灌，咕咚咕咚咕咚咚，听得泉翎都觉得渴了。喝饱水后，放下空壶，手背擦嘴，拎个凳子过来，大马金刀地坐下，才开始道：
“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个，你们那个姜钧前几日已经进京了，满身是伤，看着十分惨烈，轰动一时。现在江临最大的消息就是武平惨案无一人幸免，包括驿站官吏所有人在内，只一人伤重幸免，即是姜钧。”
嘉平深深看一眼泉翎，
“这事也有人非议，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说。从朔阴到江临路途遥远，他重伤在身——如果真的重伤的话——怎么能忍受颠簸之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到达？”
说着嗤笑一下，
“姜钧这个人也不只是个武夫这么简单。
据说满殿的官员相继诘问，都一一被驳回。前言后语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出入。有几个人还生出爱才之心想要招揽。若不是公主年幼，估计都要招驸马了。
也正是因此，才越发显得扑朔迷离。到现在这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算有异议也只能放在肚子里。听说皇上还嘉奖他，赐府邸养伤，不日还要加官进爵呢。”
嘉平语气认真道，“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打算？是还想走下去呢，还是就此做罢？以我的想法，给你个身份安稳度日还可以。我大梁民风开放，又正值明君治世……”
“我要用自己的身份，过自己的日子。”
泉翎坚定的说道，“谢谢你了。我不能用别人的身份，甚至假造的身份活一辈子。我就是我，在这个世上独一无二。既然我普通无奇不能青史留名，至少自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泉翎看着嘉平说，也是对自己说：
“别人可以忘了我，但我不能忘了自己。”
“好，既然你如此决定，我就说下一件事。下个月，昭远王出使越国回朝途径此地。你要有心，可以就此想想办法。”
“那你仔细给我讲讲昭远王的事情吧。”
…… …… ……
窗外月亮越升月高，到天顶时渐渐隐没于太阳浓烈的日光之后。窗内烛光未息，嘉平站起身轻轻揽过泉翎抱到里面盖好杯被子，放下帐帘，轻手轻脚退出来，吹灭蜡烛，开门离开。
※※※
我们回到前夜跟着璧月到前面看看有什么热闹。
之前小月提到的周公子乃本地太守周启之子，年前在一次宴饮中见过璧月就不曾忘记，常常来挽月阁只为见璧月一面。
有客上门，璧月自然不会拒绝。
璧月托着酒壶酒杯袅袅婷婷进得门来，“让公子久等了，璧月这就自罚三杯。”
后面小月一个劲的扯璧月的袖子，小声道：“璧月姐，你沾酒就倒还是别喝了。”
璧月摆摆手道：“无事。”饮下三杯。杯子放下，璧月饮酒后桃花映面，秋水剪瞳，眉目风情种种，弱不胜风。
周公子初见璧月饮酒，竟还有如此美态，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直想把人搂住狂亲。想到出门前交代的话，又不得不按捺住心思，端正坐好。待璧月坐下，整整衣冠，说道：
“璧月，跟我走吧，我给你赎身。我爹已经答应了。以后你也不用操劳，做这种皮肉生意了，只要在家好好伺候我，做好本分，玉娘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巡视周围，手帕捂嘴，面露鄙夷，
“你看看你这，乌烟瘴气的，什么人都有，别在这丢人了跟我走吧。”
说着就要拽璧月胳膊。
小月在旁边看着想上前拦又不敢拦，心急火燎像热锅上的蚂蚁。实在没法，躲出去寻人求救。
门合上后，周公子一改纨绔习气，正襟危坐，眉目半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落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