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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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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的人还真不多,何鸿轩轻抬眉梢,兴趣愈发浓厚。
“先拿出证据,若是我冤枉你,便应你一件事。”
他还真想听听,穆子盛会提出什么要求。
“答应的这么干脆利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会儿可不许反悔!”穆子盛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指着房门道,“这里人多不方便,我们进去说如何?”
何鸿轩深深看她一眼,对大厅里的人摆摆手:“都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钱伯,你告诉账房,每人这个月的月钱提两成。”
仆人们都松了口气,听说要加月钱,脸上的惶恐都变成难以抑制的笑容,对何大少道过安,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士兵也从大厅撤去,只剩一个副官还绷紧身体立在一旁身后,没有何鸿轩的吩咐,一动不动。
“姜南,你也去睡觉,”何鸿轩拍拍副官的肩膀,“一个月,你也该回家一趟,明天准你休假。”
“少将!”姜南隐晦地瞥一眼穆子盛,眼神中刻满防备,“今晚属下留人守夜。”
何鸿轩闻言轻笑:“胡闹,你这是要让人听我墙角吗?”
“少将!”姜南神情严肃,正要再说,被何鸿轩抬手止住:“行了,如果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我还打什么仗,在家呆着当大少爷得了!”
“……属下告退。”姜南行个军礼,转身离开。
诺大的屋子里转眼间就剩下何鸿轩和穆子盛两个人。何鸿轩推开门,走到桌边拉把椅子坐下,手枪扣在桌上:“夫人,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何图纸会出现在我们新婚的屋子里。”
谁和你“新婚”呢!穆子盛在心里撇撇嘴,在何鸿轩对面落座,抬手拿起笔筒里插着的钢笔,熟练地打开笔盖,将散乱在肩头的长发随意向后一拢,取过一张纸埋头开始画图。
屋里只剩下鼻间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
何鸿轩没有打断她,他安静地观察着面前的女孩,一身红色嫁衣,披散的头发别在耳后,脸颊消瘦的能看得见颧骨,整张脸似乎还没自己巴掌大,视线凝聚在笔尖时,一笔一划,神情专注,黄暗的脸色多了几分神采,和他第一眼看到她时那个畏缩愚昧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了!”穆子盛勾完最后一笔,仰起头眼含笑意地将纸推到何鸿轩面前,左手撑起下巴信心满满地等着看何大少难看的脸色。
何鸿轩心头一跳,捏着纸角,将图转过来,看到上面的线条时,面容微微一震,取出口袋中的揉成一团的纸片,徐徐展开。
两幅几乎一模一样的图纸并排摆在桌上,除了长度上一些细小的差别,完全像是拓印出来的。
何鸿轩不知道,就是长度的变化,还是穆子盛刻意为之,否则依她对手枪原理的熟知,怎么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过目不忘吗?”何鸿轩一声喟叹,将穆子盛画出的图纸拿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窜动的火苗顷刻吞噬掉纸片,只剩下细小的灰飞散在桌上。
“怎么样?我说过不是我做的吧。我从小对图形敏感,见过的图我能原封不动地记下,若那东西真是我偷的,我根本没必要将它保存下来,而是先记下,等风声过了再画出就行。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怀疑来怀疑去,还不如多去查查。”穆子盛笑眯眯地提醒道:“何大少,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何鸿轩摇摇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看着精明,实则真有几分蠢意。这样暴露自己的擅长,只会让他更加揣测和防备。
“你想要什么东西?”钱,还是地位……
“何大少,”穆子盛清清嗓子,话临到嘴边却紧张地有些磕磕绊绊,“这场婚事并非你情我愿,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可好?”
“没发生过?”何鸿轩诧异地问,“莫非你还愿呆在穆家那种地方?”
穆子盛想到记忆里面善心狠的穆太太和冷漠无情的“父亲”,赶忙摇头:“这个何大少就不必管,穆家我不会再回,人想要活下去,总能找得到法子。”
“真是天真!”何鸿轩扔下四个字,起身将手枪收回腰间的枪套,“别胡思乱想,好好做你的何府少奶奶,离开何府的庇护,信不信你一走出这个院门就会被人绑走。”
穆子盛面色一白,站起身绕过桌子,伸手拦在何鸿轩前面:“何大少,你可以写书休掉我。”
“理由?”
“嗯?”穆子盛莫名其妙,休书还讲究要什么理由,不敬父母,不守妇纲,随便编一条就行。
何鸿轩盯着她,浑身散发着冷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那么多你情我愿?你费尽心思想要离开,总要给我个理由。”
“我……我心里已经有人!”
话音刚落,穆子盛就后悔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找个什么理由不好,给何大少找了顶绿帽子?这人要是一个不痛快,抬手“啪”的一声枪响,她就能赶着再去投一次胎了。
何鸿轩倒是怒极反笑,从来都是女人朝他身上扑,还没见过视她如蛇蝎的,今天还真是长了见识。
“穆子盛!如果你之前有男人,我根本不会娶你。”何鸿轩将领口松开的扣子重新系好,整理一下帽子,毫不在意地伸手将她推到一边。
“今晚你在屋里睡,我去书房。”
说完,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穆子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深深嘘叹一声,上前合上房门,抱着胳膊倚在墙上,看着布置一新喜庆却又清冷的屋子,静静发怔。
何大少新婚之夜公然冷落她,估计是想给她个警醒,正该和她的意,至于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真想获得独立和尊重,其实很简单,只要把她脑海里超越这个时代技术的枪械图纸画出来两张,何鸿轩估计会为了留住她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可她不能这样做,武器不比其他,如果因为她而让何家野心膨胀肆意妄为,她再也无法赎罪。
穆子盛心里一凉,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掌握的东西,可以是财源滚滚,也可以是杀身之祸。
若不是必须,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二楼书房的灯一直亮着,沙发上端正地坐着一个分明已经应该离开的人,见到何鸿轩扭开门锁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敬个军礼。
“少将,方才观察到可疑的人已经审讯完,有人交代今天看到府里叫春兰的女仆今天从您的婚房里出来,形迹可疑,已经将她扣押在审讯室,但是她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何鸿轩帽子挂在右手边的衣架上,手指随意地扒拉下寸许长的短发,走到沙发旁坐下。
“姜南,坐下说。那个女人加紧审讯,争取能找到她的上线,这次图纸丢失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还好发现及时找了回来,明天将府里的窃听装备和人员再检查一遍,守卫增加一倍,最近情势紧张,我要你做到万无一失。”
“是,少将!”
“还有一件事,之前穆家小姐的资料是你派人去查的吗?”
“是的,”姜南猛然变得紧张,“她有问题?”
何鸿轩取出一支烟卷点上,在袅袅的烟雾中摇头道:“再去查,越详细越好,情报和她这个人完全不符。如果不是底下有人蒙骗了你,那就是——换了个人。”
“穆家三小姐独自一人被丢弃在穆府十几年,几乎不与身边人接触,能找到的资料非常少,”姜南紧皱着眉,“同样的招数,汪党会用两次?”
“不一定,说不准是我判断出错,说不定是其他人做的,你尽力查就行。”何鸿轩深邃的眼睛透着一股沉重,他屈指一弹烟卷,让烟灰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整个人笼罩在萧索低迷的气息中,分明是新婚,面庞上却没有半点大喜之色。
姜南动了动嗓子,视线滑过书桌上的一副相框,里面一个留着麻花辫的女孩趴在何鸿轩肩上,明眸大眼,笑得青春张扬,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相框很干净,有经常擦拭的痕迹。
“少将,您还是想着兰夫人?”
那是少将的第三个夫人,那是他见到何鸿轩笑的最多的时候,可越是这样,最后的背叛越是让人难以原谅。
“三个多月也该走出来了,儿女情长不是我现在能奢望的,”何鸿轩吐了口浊气,眼瞳重新变得清亮,“汪党23号要进行的秘密活动有没有新的线报。”
“没有,负责这次行动的人非常谨慎,‘蜘蛛’也无法接触到机密文件。”
‘蜘蛛’是他们费尽心思才让打入汪党高层的情报人员,如果不是紧要关头,不能让他轻易暴漏。
“加强锦城的暗中守卫,我预感28号会出大事,父亲秘密离开的这几天,一定不能让锦城出事,”何鸿轩敲敲桌子,沉思片刻,“以防万一,27号启用‘鹦鹉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