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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P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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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ve走后,他一个人在餐厅坐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Reese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又坐了两个小时。四周无人,灯光明亮,桌椅整齐,门外大街上霓虹闪烁,车灯来往,偶尔透过玻璃墙,在白理石的地面上泛出一些很淡的光晕。
他低下头,却看到自己的左手在轻微的颤抖。
他觉得恐慌……大概也不是,他无法描述自己的心境,好像所有情绪在体内被撕成了碎片,想梳理却找不到头绪。
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他这样想着站起身来,拢了拢衣服走出了餐厅大门,驱车往flatiron大厦的方向去。
他被安排到一间空旷的谈话室,十分钟后,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Finch慢慢转过头去看那人一眼,说非常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你。
没关系,Mr.Wren,你三年前支付的费用足够我们24小时围着你转。那人轻轻说着话,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清瘦的身体,得体的衣着,让人看着就觉得安静。
墙上巨大的白色窗帘透着月光,这里地处高楼,听不到城市的喧嚣。
两人面对面坐着,许久没有说话。
“抱歉,也许我只想坐着静一静。”
“当然。”她说“接下来24小时,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我伤害了一个人。”许久之后,Finch终于开口,“出于对一些实际的问题考虑,我离开了他。我一直在怀疑自己这种行为的正确性。”
“类似于‘我推你入悬崖,是为了让你学会飞翔’这样的理论吗?”
Finch想了想,说:“大概是。”
“我们每年大概能接到上百个这样的案例,具体的细节比这个鸟类的比喻更难让人判断对错。”她慢慢地说,“几个世纪了,没有人能对这种事做出一个凭定对错的标准,仅凭我们这样的相谈,我无法给你答案。这种对错多想无益,也无从论证。”
“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一些建议。”她轻声说,“正因为这些问题的反复出现,也许表明,在某种意义上它就是无法解决的,你在痛苦之中仍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说明你的内心没有放弃理性考量,这恰巧是人类区别于动物最本质的一点。道德的最高准则,取决于当事人的行事动机,任何对出路的探索,没有人能做出百分百的保证,即便结局不如人意,那也不是你的错,无需过于自责。”
她说:“但我要提醒一点,任何感情上的伤害,都是不可逆转的。它如同时间一样不能回溯。”
Finch静静听着,没有回话,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他闭着眼睛,将头枕在椅子上。“有个人伤害了我的朋友,让我不能释怀。”他说,“我感觉到一种不可平息的恐慌。也许跟这件事无关……我更想聊聊愤怒和……报复。”
“恐慌和愤怒都可以疏导。”她说,“你可以试着听听音乐……”
Finch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不……不……”他说,“这种情绪比你想象地更严重。他不是疏导能够排解。我想采取一种更……激进地方式来发泄情绪,这也许就是什么我会感到恐慌。”
“你感觉自己的恐慌来自于自身?”
“对。”他说,“我对自己情绪的感到恐惧,怕自己失去控制,会发疯,会做出违反社会规范的事。”
“我理解,Mr.Wren.”她说,“但你要明白你朋友所受的伤害并不是你的过错。报复的情绪是非理性的,它会给你带来伤害。”
“但如果这就是我的过错呢?如果报复对我来说只如举手般轻易,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做。我们不是上帝,心甘情愿替别的罪过承担痛苦,而甘之如饴。”他说,“是我的无知对他造成了伤害。”
“无知从来不是错,Mr.Wren。”她说,“放任无知才是。而你已经尽力了。”
“谢谢.”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想一个人再坐一会,你可以离开了。”
Finch闭着眼睛休息了一阵,拿出手机又给Reese打了一个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他站起身来离开,开车回到了停车场那个临时办公室。
Clive Bonner买了早上六点到芝加哥的飞机票,当Finch发现这一条信息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Clive都已经快到鹅岛了。
Finch第一反应是提醒Reese离开Lumin酒店,他决不允许这两人再有什么交集。当他搜索酒店楼道的监控记录时,画面自动切换到了一家超市。他的机器记住了Finch的搜索目标,自动替Finch跟踪了Reese.
Finch看到Reese在一家超市里买东西,大概可以看出是牛奶,面包和一些包装干货。这人穿着黑色风衣,看上去又瘦了一些。
Finch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阵,拿出手机拨通了Reese的号码。画面中的人没有反应,倒是机器跳出一条信号异常信号:
INFO FEEDBACK-TRIGGERED
Tracking Source Position: 41°53′16″N 87°38′15″W
STATUS:AVAILABLE
Source Owner Position: 41°54′50″N 87°38′23″W
STATUS:ACTIVE
NOTE: FIRST-GRADE PROTECTION
CROW-FLY DISTANCE:1.3KM
SOURCE-S STATUS:SEPARATE
Reese出门没带手机。
那个手机在第一天入住宾馆的时候已经掉在沙发里了。□□的戒断症折腾得他精疲力尽,最差的时候他抱着自己在床边的地上蜷了一天,他没有多余的脑细胞来伤心,更没有勇气来想念Finch,中途他接到过一个莫明其妙的电话,电话里的那个人没有说话。以Reese的警惕心,本应该立即换一个地方,但他却没有动身。
他就靠房间里的瓶装水和自己带着的压缩饼干过活,第三天清晨,他实在受不了了,便给自己注射了一管□□,突如其来的肌肉松驰让他陷入了昏迷。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个酒店里,那时他非常非常地想念Finch。
第二天的晚上,鹅岛下了雨。有一只黑色的流浪猫窝在他的窗外。Reese从昏迷中醒来,雨光中一眼就看到了它。他盯了它几分钟,撑起身体,想走过去替它开窗,但他的手刚触到窗柄,那只猫就立即转身逃走了。
Reese打开窗户,猫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回到床边,打开瓶装水吃了几片药,闭眼的功夫,突听“喵”地一声,那只黑猫去而复返,从打开的窗缝里挤身进来,躲在浅白色的窗帘后面瑟瑟发抖。
Reese 转过身看着它,不知怎么就盯了它几分钟。
它无家可归,看上去伤痕累累,在雨夜里寻找一片庇护。它弓着背,低头又喵了一声,Reese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肉乎乎的猫掌摁了摁,一下变得柔软了。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把它扑抓到手,用毛巾把它裹住使劲揉了揉。那只猫使劲地反抗他,中途伸了好几次爪子,好在Reese反应快,没被他抓住血道子。
Reese叫客房服务,要了一杯热牛奶放在窗帘边上,那只猫躲在窗帘后面,半个小时之后出来舔了舔,可惜很快吐了,又躲回了窗帘后面。
“Sorry,Angle.”Reese拿着毛巾擦了擦地面,“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牛奶。”
快五六天了,怀着歉意,他每一次露出了笑容,对一只流浪猫。Reese叫它Angle.
第三天,他洗了澡刮了胡子,出门前吃了几片洛非西定,去最近的超市给Angle买猫粮。
九点钟的时候从超市出来,他觉得有些乏力,于是倚着电话亭,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糖片含在嘴里。鹅岛的街道总是显得荒凉,Reese抬起头,路尽头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站直了身体准备继续往前走,不想亭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那铃声清亮地刺耳,几乎吓了Reese一跳。他意识到什么,看着电话一动不动地顿了几秒,却装作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了。
沿着五十号大街每隔两百米就有一个电话亭,身后的铃声刚歇,前方的又响了起来。Reese加快了步子,那铃声却像一个哭闹的孩子,扯着他的衣角跟了上来。
他在最后一个电话亭边停下,伸手拿起了红色的话筒。
“CAN ,YOU,HEAR ,ME ”
“yes.”
“DO,NOT,GO,BACK TO,LUMIN HOTEL.”
“why”
“FOR YOU SAKE.”
“Fuck you,Finch.”
他挂掉了电话,不紧不慢地走到了 Lumin酒店,酒店门口多了一辆黑色轿车,Reese目不斜视地进入大堂,路过101门口往113号房去,他把面包袋顺手扔在102门口,从后腰掏出手枪上了膛,垂下手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