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悖论十一

2、欢迎光临

　　夕阳西下，正是孩子们晚间放学的时间，冷清的巷子口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嬉笑声，又渐渐远去。
　　幽深的巷子里一间小小的店铺里，门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洞开的大门使夕阳的余晖完完全全地洒进了这个几乎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店。
　　一个清俊的少年从高高的柜台后面抬起头露出惺忪的睡眼，抬起手微微遮着阳光，对着门口那瘦小的剪影含糊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沈梦琳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去找那间“传说中”的店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附近的小孩子嘴里就流传着关于一间神奇店铺的传言——一间不起眼的玉铺里，有一个神奇的老板，只要你买一块玉，她就能帮你完成一件事，任何事。
　　当然了，已经上高二的沈梦琳是不会相信这种骗小孩的说法——至少在遇见阿昼之前是不会相信的。阿昼失踪的第三个星期，她终于拐弯抹角地从同学那里打听到了这家叫“玉轩”的小店。
　　说实话，她好不容易在一条偏僻的深巷中看到那张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写着“玉轩”两个字的牌匾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很久才努力地吞咽了一下才推开了那扇古朴厚重的雕花大门。
　　可是店里似乎许久没有见过阳光，大片的灰尘在空中翻飞。沈梦琳掩了掩鼻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一嗓子的时候，看到柜台后面微微探出了个脑袋还伴随着奇怪的嘀咕声，仔细听上去好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沈梦琳还是微微怔了一下。本以为这么一间神神叨叨的店会是一个神神叨叨甚至有些猥琐的大叔开的，没想到店主却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额···少年。
　　在她出神的时候，对方似乎已经从刚睡醒的迷糊中醒来，揉着眼睛走到沈梦琳身边开始介绍店里的玉器。“那，客人您看，我们店里各式玉器都有。从几块的便宜挂件到几百万的玉石都有，就看您想要什么，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们没有的。喏，这块玉就很陪配您的学生气质，戴在您脖子上瞬间就使您产生了一种女神的气场，无论什么学妹学姐都能被您瞬间秒杀，什么玉女欲女都不在话下。还有这一块······”
　　“额，那个··”眼看对方瞬间开启了话唠模式，沈梦琳一激动抬手附在对方胸口上想制止他的废话却瞬间愣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低头盯着沈梦琳附在对方胸口上的手。气氛瞬间就微妙了起来。沈梦琳猛地缩回了手，一脸涨红地指着对方的胸——“你，你你你你！你是个女的！”
　　对方的脸色如常，只是眼角一抽。“您，到底买不买玉。”
　　沈梦琳一惊，但是看她也没有生气的迹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我想叫你帮我找一个人···”
　　空气瞬间凝结，对方沉默的几秒钟在沈梦琳看来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看着对方越来越幽深的眼眸，沈梦琳吞咽了一下想着还是走了算了。
　　刚准备开口，店主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那我们就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谈谈生意吧！”说罢店主扬起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那扇厚重的楠木门无声地闭合，整间店再次笼罩在黑暗中，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的台灯幽幽地亮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梦琳觉得展示台里的玉，不论成色和品质，似乎都随着那盏灯的亮起而隐隐的发着蓝光，连店主的眼底也添上了一抹幽暗的蓝，给她年轻的脸曾了一股沧桑的气息。
　　“请跟我到后堂来。”店主露出好看一笑，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梦琳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随着店主的话而行动。她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微微挪动步子随着店主的指示往后堂走去。
　　店主也笑着跟上，对着角落吩咐道：“雪诺，奉茶！”
　　角落里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微微一点头，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梦琳没想到的是，一间看似老旧狭小的的玉器店，背后却有这么宽敞明亮的后堂。四四方方的天井让阳光能照亮每一个角落，周围是翠绿的草坪，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路的尽头有一方桌子与两把座椅。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有一股好闻的香味诱惑着品茶人。所有的一切都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
　　“坐吧。”店主低低地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沈梦琳缓缓地坐下，无意识地就端起了那个乘茶玉制茶具抿了一口茶，尔后仔细地端详起来。夕阳下，透明的玉器折射着暗红的光与水中翻飞的绿色茶叶交相辉映，沈梦琳不禁低声赞叹：“好漂亮啊！”
　　“上好的和田玉，由明代的宫廷匠师历时三年制成一整套茶具，加上今年的新采的西湖龙井，喜欢吗？”店主背着阳光端着茶杯微笑着。
　　沈梦琳原本被店主糊弄的有些浑浑噩噩的精神顿时清醒了起来。明代！！！还有什么宫廷匠师？？？那不是一只好几百万！！！！！还一整套？？？？打碎了不是完了？这么贵的东西这个老板竟然就这样拿出来泡茶喝？？？难道就是打定主意要我打碎了杯子然后卖身在这里做小工一辈子来还债！！！
　　心里闪过无数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后手不禁一抖，沈梦琳赶忙趁着自己还算清醒把茶杯恭恭敬敬地放回桌上。
　　店主呷了口茶，抿唇一笑。“只是个杯子而已，你不用这么拘谨。小店虽然不大，但这点待客之道还是懂的。”
　　沈梦琳看着店主背着光的脸，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打量起这个女人的脸。
　　乍看起来英气的脸配上不太有料的身材和简单的休闲装有些像男生，但是狭长的丹凤眼配上柔和的脸部线条又难掩女生的娇柔，配上脸上的剪影显得分外好看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成熟。明明没有留长发却在脑后扎着一个短短的辫子，跟稍长的刘海比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并不难看。店主端起茶杯又优雅地抿了口茶，沈梦琳瞬间被她左手拇指上的扳指给吸引了——圆润的白色玉质带着难掩的明媚光泽，里面的绿色丝质物隐约组成了一只抽象的狐狸形状，戴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上显得分外古雅。
　　店主终于放下茶杯，转过脸对着沈梦琳依旧在发花痴的脸，轻轻地笑着。“那么，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吧，沈小姐？对了，我叫白玉。”
　　沈梦琳猛地回过神，低下羞红的脸，默默地对着手指。“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姓沈？”
　　自称白玉的店主神秘一笑，“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啊··”
　　看着沈梦琳一脸震惊，白玉终于绷不住了，“哈哈哈，骗你的！你的胸口不是有名牌吗。名扬高中二年五班沈梦琳。”
　　看着沈梦琳一脸僵硬，白玉还是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切入正题。
　　“那，说说您要找的人吧。”
　　话音刚落，沈梦琳的大脑中仿佛有一个古奥森严的声音在低低地吟唱着。她的瞳孔涣散起来，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如同断线的人偶，失去了神采。
　　白玉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唤一声：“小诺？”
　　“嘻嘻！”一个穿着背带裤，带着灰色绒线帽的小小身影从沈梦琳的身后闪现出来，一眼望去不过四五岁孩童模样。
　　“开始吧。”白玉轻抚着拇指上的扳指随意地吩咐着。
　　孩子开心一笑，“交给我吧！”一跃上了桌子，小小的双手捧起沈梦琳的脸，额抵着额，嘴唇嗫嚅便是与她身形不符的低沉森严的嗓音，吟唱着远古的奥义。
　　白玉起身，打了个响指——天井，绿草，小径，阳光统统消失不见，只有一间狭小的房间，墙壁上铺满了隔音材料，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孩子和一个少女，还有两杯冒着雾气的热茶。
　　这一排破旧的商品房后面只有一排脏乱差的住宅区，那里来的宽敞明亮的天井。沈梦琳永远猜不出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是自己记忆对现实的映射。
　　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白玉从侧门走上了楼。沈梦琳走进后堂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在黑暗的角落里还隐藏着一架破旧的楼梯通向黑漆漆的二楼。
　　二楼只有一间房间，打开灯是一个布置的舒适放松的卧室。而此时沙发上背对门口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端着一杯茶却不知看向哪里。
　　白玉咧嘴一笑，撕掉了在沈梦琳面前高贵冷艳的形象，一屁股坐在女子对面的沙发上，端起为自己准备的另一杯茶将双脚架在茶几上，开口便是老友间熟络的戏谑：“哟，好久不见了啊！‘阿昼’？”
　　女子斜睨她一眼，不客气地说：“姓白的，我咒你早晚死在你这张嘴上！”
　　“好啦，你两百年前就这么说过，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吗！话说你这次怎么招惹上这么个小丫头啊，口味变淡了啊。你以前不是只对死人感兴趣的吗？”
　　女子差点没一口热茶吐在那张贱贱的笑脸上一解心头之恨，却无奈自己若是真吐了这家伙铁定会叫自己赔她那件看起来脏兮兮却贵的要死的衬衫。所以也只能端着茶杯空瞪着她，毕竟自己这种给阎王打工的手头也只有冥币了···
　　“哎呀，别这样！开个玩笑而已啦，这么容易就生气了以后还能不能一起好好地玩耍啊？”放下茶杯，白玉身子前倾靠近女子笑得暧昧。
　　“我说你跟这个姓沈的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她能看见你，怕是不简单吧——白无常？”
　　女子无言，只是放下杯子冷冷地跟白玉对视着。
　　半晌，“啧，真无聊。到底是要我去看小诺从她脑子里剥离出来的记忆还是听你说呢？”
　　深吸一口气，女子终于缓缓地开始叙述关于一个高二女生和一个脱线阴司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