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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错爱x燃尽x寂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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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抱有的感情越过了兄长对妹妹的界限了呢?
大概,就是从第一眼见到起吧。
在她出生以前,他一直是族里公认的天才,十几岁的少年心性,就算再怎么沉稳,总是会将此当做不可替代的荣耀的。
他也确实担得起长子的责任,对于第一个出生的弟弟希斯,他简直是无可挑剔的兄长与榜样,有次子的崇拜乃至敬畏,十二岁的他升起自豪之心也是当然的,听说将有三子出现并且是个妹妹时,他甚至难得故作苦恼地向好友西索抱怨,又多了个要照顾的人。
十二岁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妹妹作为命定的[完全的存在]会在短短时间内完全掩盖他的光芒。还是少年的他也更不会想到,那句照顾,竟在后来的日子里一语成谶。
——是啊,这一照顾,便赌上了他的一生。
……
“这个地方是战争武器的实验场地,在这里你可以尽量破坏没关系。”
【龙头戏画】将决战双方带至远离宫殿的广阔荒原,地面坑坑洼洼布满疮痍,在王环视四周的时候,尼特罗作出了以上解释。
蚁王的背影顿了顿,回侧头来,红色眼珠盯着老人,然后,说了一句令做好一切准备的尼特罗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他说。
“你,为了什么而战?”
“……哈?”
……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抱有的感情越过了学生对老师的界限了呢?
大概,就是从第一眼见到起吧。
武道馆是个极尽无聊的地方,更别提收容各式社会渣滓和没人要孤儿的边缘武道馆,谁让是处于紧邻流星街的灰色地带呢。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这里像极了监狱,男子监狱,女人像高岭上的花朵,不可望更不可即。所以当那名穿名贵十二单的漂亮女性忽然被馆主老头带到武道场时,他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眼睛看直的同时都有些发愣,无意识地想着,真的是女人呢……
她是来武道馆找一个学生的,师承心源流,是他在之前都没听说过的流派,可她这么好看,就算是为了离开这里也好啊。他这么想着去争取,却不料竟被她一眼相中。
——心源流和她,从此成了他的一切。
……
“对上朕,你并没有胜算。”王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并不需要急着送死。”
一阵风尘迷蒙了王的表情,尼特罗挑眉,抬手掏掏耳朵,“不先交手看看你又怎么知道呢,你对我这个人应该一无所知吧?如果以貌取人的话,小心吃亏的是你哦。”
王若不是面对那个女孩,外露的情绪便少得可怜,连语调都没什么太大起伏,“正好相反,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个看不透战局的平庸武术家。”他顿了顿,“朕,是为了统治这个世界而出生的,但朕站在这里的理由却并非为了统治这个世界。那么在人类当中如此优秀的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战?”
纯白的冬天冰雪的长发纤细的指尖华丽的十二单女人心不在焉的满意笑颜自眼前飞快地一掠而过,尼特罗张口,没有犹豫。
“老夫有自己的立场。”老人一副狐狸似的老谋深算,“用一人换百万人性命,说得虽然好听,但确实很划算,不是吗?”
王的红色眼珠定定望着尼特罗。
半晌,他居然笑了,很柔和的笑。然后淡淡地,用三个字粉碎了尼特罗所有的表情。
他说,“你说谎。”
……
成为蚁王拥有力量的感觉并不如想象中一般世间皆可为所欲为,十年未见的她也远不如记忆中那般唾手可得,从岚的报告中得知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她和男孩的约定时,他就像又被她迎头赏了颗枪子儿一样错愕。
他起初并不相信。
不过是个碰巧长得相似的小鬼,在黑暗中长大至今,想必连灵魂都是腐烂透顶的吧。而她也不过是一时被外表产生的吸引所迷惑,并不意味着有了真正的牵绊。
于是他开始想办法挽回。
找回她的红色是最让他高兴的事,为此不管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一只手臂又算得了什么?至于军仪,不过是追回儿时氛围的一种手段,输赢并不重要,更何况对于她,他早就甘拜下风——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支开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队,隔绝一切会影响他们独处的存在,他兴致勃勃地想造一个只属于他和她的世界,一如往常。
变成了王的他太骄傲,空白了十年的他太脆弱,而爱着她的他,又是如此盲目。
简直好像为了惩罚他一样,这样的他——被她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她说,她找到全新的活下去的理由了。
她说,她只为了一个人而走下去。
她说,蚂蚁的王,这就是我的答案。
是……吗?是这样吗?
准备了这么多又错过了这么多的他,已经再不被她所需要了……吗?
他茫然无措。
他是为了她重生的,如果不被她需要,他的新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懂,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还笑得出来。好像十年前他孤注一掷地赌一把自死处逢新生,谁也不知道她扣动扳机后他结局如何,却依然会冲着她那么自然的笑。
或许,即便到如此地步,他也始终执拗地相信,痛得撕心裂肺却若无其事微笑着的自己没能掉下的泪,会有她,来替自己落吧。
……足够了。
是的,那就足够了。
……
被豁出一条老命要打败的人类公敌大魔头揪出一生的痛脚,这一点也不好笑。
尼特罗忍不住龇牙。
王自顾自地继续,“你看起来的确应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而绝不后退,但你的理由是在说谎。如果让朕来猜测,不,朕能肯定,你站在这里,是因为和朕一样的理由。”
“……”
尼特罗决定要好好回击一下对面那个乳臭未干自说自话的小子了。
“蚂蚁的王啊,”老人嘲讽地笑开,“你莫非认为,那是什么值得骄傲的理由?”
王眯起眼。
本来是为了激将对方,话到此处尼特罗眼底竟也划过苦涩,“正相反,”他身经百战的身体缓缓拉开不容忽视的战斗架势,“蚂蚁的王啊,那真是世上——最差劲的理由。”
因为根本不可能得到回应,只能卑微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来,以此博得自我安慰、甚至希望对方能因此产生怜悯……
真的是,最差劲的理由、最可悲的姿态。
……
女人当了他五十年的老师。
就算以他这么长寿,她也占据了他半辈子的岁月,又何况当初的他根本无法想象,还会有整整五十年,没有她在身边。
他六十五岁那年,她死了。
很难说是什么感觉,不如说六十年来她从他眼前彻底消失的那个冬天一直记忆模糊,在他心中她似乎始终活着,那么漂亮,雪一样纯白,没有时间留下的痕迹,更没有让他眩晕的鲜红,只是断层的回忆让他不知道她去往何方。后来有个嘴巴恶毒的小姑娘说那是选择性失忆,是一种懦弱的身体保护机能。
小姑娘说换她就永远也不会忘记,她会将那最能印证自身无能的一幕牢牢刻在脑海里,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笔一划描摹,用自己的眼睛直视一切,用自己的一生去承重。
那真的是,非常非常勇敢呢。
得不到回应的爱已经够沉重,他老迈的生命又哪里承受得住[她已死去]这样的重量呢?
小姑娘于是说,那你就继续活下去吧。
小姑娘说,我会成为你的剑。
小姑娘说,我会成为你的盾。
小姑娘说,你就一直活着,为她吊唁吧。
除了保住她给的这条命,他已经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了,是吗……?
可是他很想她啊,真的很想啊。
五十年的陪伴用五十年苟活来换,在最后用她留给他的心源流留下属于他这个生命的痕迹,至少,还是很有用的一生吧。
这样,他也多少有点颜面去见她了。
是了……这一生,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便,足够了。
……
“即便如此,你仍心甘情愿为了最差劲的理由站到朕的面前。”
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对面的老人闻言似乎在苦笑,气势却越来越惊人。
“怎样?蚂蚁的王啊,既然是为了这最差劲的理由,你会尽全力来一战吧?”
【爱一个人就像信一位神】
王静默稍许,慢慢扎开马步,摆开武术架势同时,满溢不详的念内敛又傲慢地散发开。
“乐意之至。”
【信了不该信的神】
宣战的那一瞬间,尼特罗纵身跃入半空,白金色的念如同浮光万丈,【百式观音】自背后凝成若有若无的巨大虚影,隐约的,可以看到春暖花开、夏雨冬雪。那姿态,像极了用生命燃烧出的灿金色烟火,极尽灿烂。
【要么燃尽】
与之相对,王整个身形都蒙上一层深重的黑色,奇美拉蚁王是力量不可估计的金字塔尖地位的怪物,那么深的黑色,近乎死寂,只有一双承载了地狱般的红眼鲜艳夺目,仿若即将熄灭的丁点火星,却仍灼意逼人。
【要么寂灭】
极致的金与极致的黑,在眨眼都没有的空隙中猛然相撞,恍惚,似是全世界为之色变。
同一时刻。
常年留守猎人协会总部的秘书长豆面人整理协会长办公室时,竟在一张冰雪长发女子背影的照片下发现了一封特意留下的交代信,特质的火漆印只有对应的方法能解开,快速浏览内容后,他的表情渐趋凝重。
“会长……定不负您所期。”
一片混战的东果陀共和国王城,各自应对的四名护卫队不约而同地接到了那位王以精神波形式发来的、最后的命令,每一名护卫队个性不同,反应也不同,唯一一样的,或许便是不问缘由的至高忠诚。
“陛下……如您所愿。”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