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落日即天涯》寒山鱼

41、来客

　　孟知玉跟方与笛一起到了山门，所谓山门，其实并看不到门的痕迹，只是旁边有一座小屋。
　　孟知玉跟着方与笛进了小屋，里面有两个年轻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孟知玉曾在运京见过的小钟，两个人站起来招呼道：“孟公子，方大哥。”

　　孟知玉正要答话，突然小屋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将军，陛下派末将来给您送东西，还请出来一见！”
　　孟知玉吓了一跳，张望半天，才发现声音是从一个竹筒中传出的，正是焦以良的声音，焦以良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已经喊了好多遍。

　　孟知玉走到竹筒前，见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竹筒，筒中镶嵌着一个透镜。这两个竹筒从山壁中延伸出来，孟知玉这才发现，这小屋原来只有三面墙，是直接挨着山壁搭建的。孟知玉看了看方与笛，见他并未阻拦，从竹筒透镜向外看，眼中视野变大，赫然正是山谷景象。焦以良站在之前自己所在的小山坡上，面上焦急忧虑之色都看的清清楚楚。

　　“真是好巧思！”孟知玉赞叹道。
　　方与笛道：“你出去以后，还请不要对世人言及此处。”
　　孟知玉默然半晌，道：“我不准备走。”他抬起头看着方与笛，“我若一辈子留在这里，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方与笛笑了：“你能不能留下，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你。”
　　孟知玉神色黯然，这时候屋子里又响起焦以良的声音，孟知玉问道：“这个传声筒是不是可以和外面通话？”
　　方与笛点点头。孟知玉对着传声筒高声说了一句话。

　　焦以良一屁股坐在了山坡上，他已经筋疲力尽，声嘶力竭。他来到这山谷中已经有两天了，他不知道大将军究竟在哪里，只知道自己最后一次见大将军就是在这里，而那时候大将军似乎也在这里等了很多天。皇上命自己来送东西，和上次一样是死命令，自己已经违抗了一个死命令了，可没命再抗第二次，所以他只好每隔一段时间便在这山谷中喊一嗓子。他不知道还能到那里去找将军，西山连绵不绝，渺无人烟，既然大将军选择在这里等，肯定有他的道理。

　　“焦统领，把东西放下，你回去吧！”山谷中突然响起人声，这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人辨不清来向。
　　焦以良惊的跳起来，他找了一圈，这不大的山谷中根本看不见任何活物，究竟是谁在说话？山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回去吧……回去吧……”，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过了一会，山谷中重新恢复寂静。焦以良定了定心神，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似乎是大将军的声音。
　　“大将军，你在哪里？”焦以良大声问道。
　　无人回答。
　　很久之后，焦以良从怀中掏出一个黑金匣子放在山坡上，跪下来朝着南方尊位叩了一个头后，这才离去了。

　　小屋中孟知玉看着焦以良离去，转头去看方与笛。
　　方与笛摇了摇头笑道：“现在不行，要晚上才能出去拿。先回去吧。”
　　必须要确定陌生人已经彻底离开，他们才会打开山门出去，就像之前他们必须确定来者没有恶意，所以焦以良已经来了两天，孟知玉才收到消息。

　　两人并肩往回走，方与笛见孟知玉一直沉默，突然说：“其实子箫本是个心软的。”
　　孟知玉没有作声，方与笛从另一个岔路走了，孟知玉站住脚，他当然知道子箫本是心软的……

　　游子箫在书房抄写乐谱，专心致志地抄了好几首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然后低头接着写。这是一本很旧的乐谱，书页都已经泛黄残破，父亲很早之前就念叨着要重新誊抄一份了。
　　游子箫顿住笔，看着纸上几处出错涂抹的墨点愣了片刻，将这张纸揉了揉扔了——旁边纸篓里已经躺着好几个纸团。

　　游子箫走出书房，太阳已至中天，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碧筝都开始做午饭了。游子箫低着头想，或许他已经走了很远了吧。

　　下午，游子箫坐在廊下看书，一下午攸然而逝，小铃铛叫他吃饭去扯他手中的书时，他才惊觉，手中的书不过翻开寥寥几页。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除了游商陆和游子箜偶尔挤眉弄眼，几乎没什么人说话。小铃铛也不再嚷嚷着要吃什么了，因为他发现大哥哥老走神，还不如自己站起来去夹菜。

　　晚饭后，小钟来了。
　　“游大哥，孟公子呢，这是今天外面那人留下来的匣子。”
　　“孟公子？他不是走了吗？”游子箫诧异。
　　“走了？没有啊。”小钟更诧异。
　　他没走？游子箫接过那个黑金匣，心情有些复杂，他如果没走，此刻却在哪里？游子箫看向院门，想起之前卢修荣曾经在山里走失了四五天，不禁有些担忧。

　　月光下，游子箫坐在石桌前怔怔出神，院门突然响动，游子箫猛然站了起来。
　　孟知玉走进来，他背着个药篓，胸前却抱着满满一怀抱野菊花，金灿灿的颜色在月色中分外绚丽。
　　孟知玉朝着游子箫走过去，笑着将手中的野菊递到游子箫面前：“给你。”
　　游子箫的视线却穿过这怒放的野菊，定格在他胸前那斑斑血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