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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不是一对儿 ...

  •   封疆还是没有说话,乌沉沉的眸子里却漾起了波澜,但是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连璋并没有看出来。然而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原本也是苍白得吓人的脸迅速地变得血色充盈,红润得连璋想忽视也不行。
      连璋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自来沉默寡言的封疆自然也不可能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连璋,安静地等待着连璋的决定。
      屋子里一时有些沉寂。

      连璋脸色变幻不定,眉头也微微蹙起。
      照理,他是不应该会苦恼的,在确定封疆心思的时候他就应该果断地快刀斩断那不该有的妄想——事实上在江流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之后他就已经这么做过了——但如今的情况却与那时有着不同。
      首先,他现在并没有一个能把封疆赶开的地方。从前还可以说是让封疆去保护连玉,但现在随着连玉的身死这个借口已然不存在了。

      其次,封疆为了保护他身受重伤,甚至一度生命垂危,他觉得怎么也不能把伤人的话说出口,他也不忍心见到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里面蕴满伤痛。
      是的,就是不忍心。
      连璋并没有发觉,就是因为他的不忍心,所以才会对封疆无可奈何。他一点也没有想过,放在从前的连少主身上,除了连玉等极少数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觉得无可奈何。而现在,封疆也已经进入了那个少数人的行列。

      连璋以为这是因为封疆救了他太多次,而他自己又把封疆当做异姓兄弟的缘故,但却没有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一种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连璋抬眼,正对上封疆的眼神,那样安静而又暗含着期待的眼神让他心底不觉微微一动,刚要出口的话转瞬没了影。

      他半张着嘴,一时愣在那里,好一会儿,他匆匆丢下一句“你好好歇息”,便逃也似地走了。
      既然已经拜了郝神医为师,翌日开始,顾茗便开始跟着郝神医学习。
      但对顾茗来说,郝神医还远远称不上熟悉,更不可能亲近他,再加上她如今还没有开蒙,便由连璋拿着郝神医的医书一个一个教她认字。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顾茗拜郝神医为师,未免错了辈分,连璋如今便不唤郝神医前辈了,改而称作神医。

      连璋看得出来,那小老头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对于自降辈分这件事其实还是有些懊恼的,显然收徒这件事决定得太突兀了没有想到那么多,如今木已成舟老头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言语间是越来越刻薄了,且还想着法地挑连璋的刺。
      他说——
      “你们连家也就先祖还看得过去,剩下的都是一堆歪瓜裂枣,看着都伤眼。”
      对此连璋只能苦笑,连家如今都败落了,他还能说什么?

      但光是如此还不算,那老头子还专往人心窝里戳刀子:“老头子听说扶风剑法都足有百余年没有出现了,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也忒不成气候。”
      说着还大大的叹了口气,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想当年扶风剑法是何等的惊艳,不想落到这么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后人身上,也只得忍受明珠蒙尘之苦了,可惜啊,可惜啊。”
      老头子一边叹息一边滋溜滋溜抿着小酒,正在教顾茗执笔写字的连璋手下微微一顿,装作没有听见。

      郝神医又连连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连家先祖那么惊采绝艳的一个人,有一群歪瓜裂枣的后人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一个断袖,真是可怜可叹啊。”
      连璋啪的一声拗断了笔杆,转头有些咬牙切齿:“神医,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连家子孙何曾出过断袖!”
      郝神医斜眼看他,不屑地嗤了一声:“眼下不就有一个,这么一个大活人,小子当老头子眼瞎看不见不成。”

      连璋心中一惊,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垂眼避开了郝神医那双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的眼睛,但口中仍强自辩道:“神医说话可也要有些根据,在下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一个断袖了!”
      这话说得虽然大声,但听起来颇有些底气不足。
      郝神医显然也听出来了,仍是嗤笑一声,不屑道:“老头子这双眼睛什么人没见过,小子想瞒过老头子还差些道行。”顿了一顿,又嗤笑道:“你这小子也忒不成器,男子汉大丈夫也没个担当,是便是了,偏还要遮遮掩掩不干不脆的,看得老头子都眼酸牙疼,亏得里面那一位还忍着受着,换了是老头子早一脚把你小子给踢了,恁般好的人品还怕找不着伴儿?”

      连璋听得目瞪口呆,连墨汁淌到衣袖上都没察觉。顾茗睁大眼睛,看看连璋,又转头看看郝神医,满脸疑惑和好奇。
      半晌,连璋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但听上去颇有些气虚声弱:“神医误会了,我、我们并不是、不是……”
      究竟不是什么他也没能说出来,那一个词在舌尖上滚了数个来回,还是咽进了肚里。
      郝神医怪眼一翻,怪声怪气道:“不是一对儿?”说着嘿嘿笑了一声:“小子倒是嘴硬,早知如此,昨晚便不该打扰你小俩口,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否认。”

      连璋闻言,只觉得陡地有一股热气从头烧到脚,脸烫得都能冒烟了,只见他一张脸红得似欲滴血,讷讷张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郝神医嘿嘿怪笑,端着小酒壶滋溜滋溜顾自抿着小酒,惬意地眯了眯眼。
      老头子见过的断袖又不止你一个,小子这点道道还想和我斗?再回去修炼个十年八载吧!
      郝神医确然不是浪得虚名,不出两日,封疆已然能够下地行走了,行动宛若常人。

      他体内的毒已经去的差不多了,郝神医便另开了方子让他清清余毒。他背上那可怖的伤口也已经凝成了薄薄一层血痂,且伤口周围已经生出了新的肉芽,看样子要不了几天就能好好泡个澡了。
      因为伤口的原因,封疆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好好洗过澡了,郝神医的伤药虽然好用,却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熏得顾茗也不大愿意接近封疆了。

      原本封疆昏迷的时候连璋倒是给他擦过身,结果挑破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之后,连璋说什么也不愿意了。
      而后郝神医又火上浇油,连璋生恐被扣上断袖的名头,就连同封疆的接触都减到了最少,擦身这类私密的事就更不愿意干了,以致封疆只得忍受着鼻子的折磨,一心期盼伤口能快点长好。
      外伤都还好办,内伤想要养好就不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了。

      封疆先时在顾家就受了严重的内伤,而后千里奔波劳累,跟李能交手时又妄动了真气,致使伤上加伤,即便后来有连家的好药养着,但也只不过好了七八分。不想伤还没养好,然后又出现了顾君止这档事,为了护住连璋和顾茗,雷霆爆炸的威力尽数由封疆一个人承担下来了,这下可好,本就没有痊愈的内伤现下是更加严重了。
      更别说封疆还中了穿心散的剧毒,要不是连家祖传的清心丹具有神效,他早就一命归西了。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稍稍延缓了死亡的时间而已,要不是连璋及时找到了郝神医,只怕现在的他也没有说话喘气的份了。

      反正要养伤,连璋也不急着走了。
      郝神医一时并没有放顾茗走的打算,但让连璋抛下顾茗也是不可能的,索性一道留在这里,以后再谈去留。再则顾家消息灵通,如果这时候回去祁家的话一定会被发觉,那时候祁家就不好做人了。倒是郝神医这里十分偏僻,一时不虞会被顾家的人找到,正好可以安心养伤。
      连璋想的倒是挺好,但是郝神医此处虽然偏僻,却也不乏人来往。

      就在封疆养伤、顾茗习医的当口,郝神医的茅屋迎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年轻人,年不过二十许,却是连璋的旧识。
      “连兄,你怎会在此处?”那人在篱笆外搭眼往里望,正好看见正在教顾茗认字的连璋,不由惊奇地叫了一声。
      连璋闻声转头,看到来人也颇感讶异,起身遥遥拱手,道:“原是孔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孔元齐推开柴门走进来,一边冲连璋拱手一边笑道:“连兄在此处好生逍遥啊,外间为了找你可是都翻了天了。”
      连璋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问道:“孔兄此行也是为郝神医而来?”
      孔元齐笑道:“正是,做了个小玩意需要郝师叔指点指点,不想竟碰上了连兄。”
      “师叔?”连璋脚下一顿,神情颇有些古怪,“郝神医是……天武门的人?”

      孔元齐笑道:“倒也不是,你也知道,有一些别家定的暗器都要淬毒,本门历来只崇尚机关之术,旁的小道都不大精通,没法子,只得请郝师叔出手了。”
      “孔兄的意思是……”连璋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孔元齐,道:“莫非贵派暗器上淬的毒都是出于郝神医之手?”
      孔元齐笑道:“倒也不尽然,郝师叔虽然精通药理,但也只得一双手,哪里忙得过来,故此本门也请了其他一些制毒大家出手襄助。”

      连璋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孔元齐又道:“郝师叔信道,常说什么生死有命,要给中毒的人留条活路,故此制的毒虽然厉害却并非片刻就要人性命的,照我说,实则留那两天也无甚差别,这世上除了郝师叔本人,还真没有能解开他下的毒的人。”
      连璋默然。
      这么说来,顾家那霹雳箭上淬的穿心散就是那老头的手笔了?怪道他只是搭眼一扫就知道怎么解毒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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