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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寻医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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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寒,把言欢,泪断江南尽徒然……”楼阁小窗彩帘半掩,琵琶伴唱让人不住缓了步伐。
人道江南风光好,人来人往,繁华无双。小贩哟呵,渔夫划桨,孩童四处串荡。
一支不起眼的小船沿江飘荡,无人会注意到那微微被掀起一角的船帘里,正有一双亮澄的眼睛观察着他们。
秋柏对这种繁华之地已不新鲜,便只是坐靠在一张木桌旁,手撑下巴假寐,偶尔微挣了挣眼,透过黑纱看那人仍旧倚在小窗边不厌其烦地看着船外。
大概连秋柏自己都未发觉,在黑纱之下那张清秀的俊脸早已冷漠得像是敷了层冰霜,这是自与哑巴离开深山,进入了外面喧嚣的世界后秋柏下意识的反应。
至于为何成天盖着黑纱,自是因为秋柏此时不可轻易暴露身份。只是一向沉着冷静的秋柏竟突然有了丝烦躁——若是此刻无需这样避人耳目,或许还能带那从进入江南之地便一直没离开窗的哑巴四处逛荡逛荡。常年在那种深山树林里,自是不曾见过如此繁华之地,也难为了哑巴只有远观的份了。
其实阿炎也只是觉得新鲜,在他原来住所所处的深山脚下也有一处集市,只不过远比不上此处罢了,东西满目琳琅,很多都未曾见过。除此之外也并无其他类似想出去好好赏玩的想法。
“炎兄。”假寐的人不再沉默,此时手上正拿着一壶茶,缓缓倒在茶杯里,“过来喝口茶吧。”
经秋柏如此一说,阿炎着实感觉到了口渴,起身挪了几步便坐在了秋柏的侧旁,酌起了茶。
突然,方才阿炎临近的那个小窗的船帘猛然晃了一下,一个不明物“倏地”朝秋柏射来,只是在离秋柏几公分处便被两根凝脂般白的修长手指夹住。不用细看,只凭触感秋柏便知是何物。
不懂任何武功的阿炎,在侧头看到秋柏手中的一个小小的圆形铁块时,自是不知从何而来。接着只见秋柏双手轻拧铁块,再按了几下,铁块竟自行分裂而开。阿炎不禁愣住,那铁球饶是他这般比阿秋强壮的人,也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地一拧一按就碎成这么几块啊……
不过即便心中感叹,阿炎也并没表达出来,先前他就见证了阿秋的力气之大,心道说不定真的是阿秋的力气太大了吧。
如果秋柏知道哑巴的心里在想什么,怕是那张冰山脸又会给逗的崩了一角吧。这哪里是因为他的力气大,这种小球只不过是他们阁中互传消息的工具之一,他自然不是以蛮力来开,只要施加点内功,再按着内部纹路拧按,铁球自会分解而开。
不过既然哑巴没有提问,秋柏自是不想多说。
忽略哑巴阿炎略带好奇的目光秋柏,便直接从碎块之中挑出一张隐蔽的白纸。
黑纱下的薄唇轻勾,正如他所料,只不过离开几日,他的“好舅舅”已经急不可耐地行动了呢。
十月天,暖阳普照,风中却带着一股冷气。
水路走完,便是更远的山路,一路向北。
由于哑巴不甚懂骑术,秋柏只好购下一张马车。别问秋柏他们哪来的银两,以秋柏的身份与常年需在外地奔波的原因,拥有一定的“外地库存”是很有必要的。
几日下来,在前往目的地的旅途中并未发生什么大变故,只不过在前几日却是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日空卷狂雷,骤雨不歇,二者只得投宿客栈。每人一间,秋柏这屋一夜平静。只是,两人在次日早早从客栈出发时,秋柏便注意到哑巴有些不对劲,只见哑巴不断揉着颈侧。问之,便道应是睡姿不稳导致的颈部酸疼。秋柏也就未放于心上。
天气仍旧异常不断,连续两日日秋柏二人只得早早投宿客栈。眼见时日不多,却无奈天公不作美。
只是秋柏终是察觉哑巴的不对劲,连续两三天,较之前更为严重,全身酸疼。懂得些医法的秋柏便帮哑巴检查了下,却发现并无多大毛病,心下疑惑,却无奈他只负责杀人,医术方面也不过是皮毛知识。如此也只能待找到那昔日老友再请他一起看了吧。
毕竟现在体内之毒仍不断延展加深,秋柏心知不久便要发作了。
他的预感果然准确,至夜深,胸腹突来的一阵刺痛让人难眠,摆好了坐姿要运功抑制毒素,却不想反而让发作更为猛烈,一时间腥酸的味道涌上喉间,吐出一口鲜血。不过当那口鲜血吐出时,毒性暂时被抑制住了。
到底为何,他的“舅舅”为何会给他下了这种毒药,怎不下剂猛毒一下子便置他于死地,还要这般耗着时间,难道是对这毒过于自信,想让他慢慢痛苦而死?嗤笑一声,秋柏不禁想到,若是让那老友给治了此病,只怕他应是气得半死吧。
经毒性发作过后实在难以入眠,便夺了窗而出,欲上房瓦纳凉。哑巴的房间在隔壁,心想那人应是睡得安稳吧。殊不知,方才在他专心抵制毒素发作之时,哑巴的房间里已悄然来了不速之客。
当秋柏听到从阿炎房间传来动静时,便迅速地从房顶下来从敞开的窗户窜进。
迷香!屏住了呼吸,望向床上,人尚在。方才的声响,是桌上倒倾的茶杯,看来确实有人来过!至于来者去了哪里,看了看半掩的门,又望了下床上之人,秋柏只得放弃追捕。
只是碍于时间容不得再出什么岔子,便只好将被迷昏的阿炎背到自己的房间里。在此之前,身为暗阁阁主又冷漠如霜的秋柏,从不与人同屋。
隔日。
当不明真相的哑巴举着那块刻着“我怎会在此”的木块在秋柏面前晃时,一时语塞的秋柏也只是顶着一双黑眼圈挤出一句话:“不知,醒来时你就在这里了。”
此外,经过昨夜之事,再看看此时的阿炎正揉着发酸的脖颈,他便知了这几日来阿炎之所以在早上醒来身体会感到不适的原因。
但令人疑惑的是,若是被人发觉,该被迷倒的应是自己,怎么会是这哑巴呢……虽说他有了些探知的兴趣,只是现在并没有时间。在两人又赶了一天的路后,他们又投宿于一间山间客栈,虽说仍是隔壁房,秋柏却多了丝心眼,在两件房子中的墙壁挖出了一个还不如拇指大的空,银色细丝一端系在哑巴房间几乎全掩着的窗扇,另一端则系于他床头故意扎直着的木锥上,只要窗子一打开,他这厢细丝上的特质铃铛便会提醒他。
果不其然,在深夜三更,铃铛响起。
银白色身影迅速夺门而出,进入哑巴房间,只在门一被撞开之时,秋柏便屏住了气息,一支白针自他手中飞出,准确地扎进那站在床沿来不及反应的黑衣人肩上,黑衣人身形一顿,但让秋柏惊奇的是,擦了容易让人麻痹的毒粉居然对这个黑衣人没有效果,只一瞬,黑衣人便突然向他袭来。
一黑一白的身影纠缠于小小房间里。这黑衣人的身手不凡,而尸蛊发作过一次的秋柏体力并不如
从前,而他现在也并不能再贸然过度使用内力。因此,在给了黑衣人背部一掌后,秋柏并没有继续追已从窗户逃走的黑衣人。秋柏盯着那身形属于轻巧型的黑衣人若有所思。
而后,秋柏走到哑巴床沿,借着月光,秋柏皱起了眉头并弯了腰,哑巴的嘴角处,是一些黑色物质,很显然,这是黑衣人方才喂哑巴的东西……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架马车匆匆从林间客栈。
马车上,驾马之人头顶黑纱草帽,沉默不语,马车内部也是安静如斯。
昨日所见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明明才从深山出来的哑巴,怎会马上便被人盯上了……摸了下腰侧一个小小囊袋,秋柏陷入了沉思,与此同时在马车内的哑巴同样也拧了眉。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续两晚在不知不觉之际都跑到阿秋的房间里夺床而睡了……
阿秋依旧说他也不知晓怎么回事,而看着阿秋那双好看的眼睛下方淡淡的黑眼圈时,哑巴心中愧疚滋生,不知秋柏心中所想的哑巴一度认定,自己这是得了病,一种睡着了会乱跑的病……
接下来的日子里,天气逐渐转好,而所经过之处人迹更为罕至。秋柏决定不再投宿客栈,而是找山洞或者在粗壮的高树粗枝上过夜。
只是隔夜换秋柏守夜时,秋柏被哑巴给震惊了,只见哑巴找来一根结实藤条,用藤条的一端将他自己的腰部捆了个结实,另一端则绑在了一颗大石上……
当秋柏问他时,他竟还用那双有些困扰的双眼认真地刻字回答:生病,防止乱跑。
秋柏突然间对于“哭笑不得”这个词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这个乌龙过后,秋柏知道要是不解释的话说不定日后哑巴便会夜夜绑住自己。冷漠的脸又被阿炎的举动给扯坏了一角,秋柏第一次想笑又不能笑地给阿炎解释说,其实是因为这几天晚上都下着暴雨,他总是会看见窗外有道黑影,心觉害怕不敢入眠,便将他带进自己房间。
撤出这样蹩脚的谎言而不告诉哑巴真实情况,秋柏思来想去,大概是不希望这张虽带着点冷淡,但实际纯净的脸挂上惊慌吧……
听了解释后,没见过阿秋真正的势力的哑巴阿炎竟然真的不疑有他……并且一种他是兄长应该要保护小辈的感觉猛然间不断滋长着,此刻“兄爱”暴增的哑巴却没有想到,为何不是阿秋跑到他房间而是他过去阿秋房间,又是为何他一丝印象亦无。
其实说完之后秋柏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是在太牵强了,若是他的下属知道他们的阁主大人竟然看到一道从窗外闪过的黑影就“怕”得把人带回房里压惊,只怕也只会在风中石化了吧……要知道,他们的阁主自己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更可怕的黑影了……
继而看到哑巴阿炎那种有些怪异的注视时,从不知心虚为何物的秋柏又破例地尝试到了。
总之,经过时长半个月跋涉,两人终是快接近目的地了。
只不过,看着那蜿蜒崎岖的小道,怕是只能徒步前行。
虽说小道崎岖,但常年在深山活动的哑巴阿炎应对这种小道自是不在话下,就更别说灵敏度,轻巧度佳于哑巴阿炎的秋柏了,只是……这一路下来,哑巴亲眼目睹了阿秋的两次毒性发作。
由于地处僻壤,人烟罕至,秋柏早已卸了那遮颜的黑纱,让那张男女通杀的脸得以摆脱黑纱的阻隔。只是哑巴也因此便只能看着原本虽然较为纤瘦但面如冠玉看不出一丝疲倦的阿秋为了忍受毒性发作而变得脸色愈加憔悴的模样,却无能为力。
每次发作,阿秋好像都很痛苦地样子……而他能做的便只是为阿秋拭汗,然后无措地看着阿秋若不是由他扶着只怕就会躺倒于地的模样。
而另一厢那位深受毒性折磨的人却依然在毒性压制后坚持马上加速前行。经年累月的暗阁内部训练,早已锻造出秋柏那非常人可比的忍耐力。
再说当前,正当秋柏才要跨步,发现面前被一个阴影挡住。
哑巴半蹲着长腿,背部向前弯倾,全然就是要背秋柏的意图。
“不用了,我自己来便可。”秋柏拍了下哑巴宽厚的背部,隔着布料也能清楚感受到布料之下的热度,就连秋柏冷硬的心也不自觉热乎了起来。
但接下来秋柏却也第一次见到这般固执的哑巴,他不肯让他背,哑巴便一直走到他前面又是作势要背他,赶也不是,打昏了又可能因为消耗了太多内力而带不走哑巴,如是想得秋柏最后便服软让哑巴如愿以偿地背起了自己。
趴伏在哑巴的结实背部,一心挑着小道走的哑巴并未注意到颈侧的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这一次,秋柏不得不深深沉思,哑巴于他不过是救命恩人,即便哑巴还与自己拿失踪多年的唯一亲人相识,却也不应该像今日这般变得熟络非常,在哑巴面前,让他觉得与从前的自己有了一丝不同。
至于不同在了哪里,具体的话秋柏说不上。
只是他下意识地知道,曾经手刃过多数人命,溅满了一身污血,又身为以暗杀而存的暗阁现任阁主秋柏,不应继续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