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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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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变得通畅起来,阿炎只觉得双手发麻,不过也没等缓和过来,就微微颤抖着手拿起胸前的木块,刻起了字来。
“证据”哑巴首先刻了这两个字。
看来,这哑巴也没傻到家。
以秋柏的猜测,黎烟和眼前这个哑巴是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所以,关于这个证据,秋柏脑中马上闪过一个念头。
只见秋柏将颈部侧旁的墨发撩到后面,并打开了衣服最上方的扣子,将颈部左侧的衣领向下轻轻拉扯了下。
阿炎愣住,琵琶骨往上一点,赫然是一道胎记,拇指般大小,水滴状。
看到阿炎的反应,秋柏知道他这个证据已经足够了。看样子,黎烟确实和这哑巴说到过他。
对于这个胎记,哑巴在很早之前就听闻过,还是某次又醉酒的黎烟跟他说的,当时她自言还有一个弟弟,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当时的黎烟还告诉阿炎,他们两个人都各有一个很容易辨认的胎记,黎烟的胎记形似一片叶,位置与她弟弟一模一样,只不过他弟的胎记,状如水滴。当时黎烟也是这样将衣领拉下,害得阿炎当时臊得不行,赶紧扶黎烟回房,自己则去收拾被黎烟弄得一片狼藉的桌子。
阿炎盯着那胎记稍许,秋柏也不介意。过了一会儿,阿炎默默拿起木块继续刻字。
接下来两人便一人用口,一人用字交谈了起来。
在知道了阿炎名字后,秋柏还了解到,六年前,阿炎在一处阴冷的地方初次遇见了黎烟,当时的阿炎对于诸多生活常识都不甚了解,也不会基本的交流。但让他奇怪的是,黎烟收留了当时约摸十七八岁却什么也不懂的陌生哑巴。
不过,最让秋柏意外的是,阿炎对于六年前之前的记忆几乎都没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会什么都不懂吧。
而在那之后的一整年里,黎烟便手把手地教阿炎一些生活技能,并教他识字和基本手语,那些手语也是黎烟以前与秋柏一同在阁中学习的。
看到这里,秋柏挑眉。那时的他在阁中尚未站稳根基,阁中某些人对于尚且年幼的他虎视眈眈,当时阁中艰险可想而知,而黎烟却在那关键的时刻消失了,那次的不告而别多少让秋柏有些乱了计划,好在他随即调适过来。可当他一边处理阁中之事一边找寻黎烟时,当时的黎烟居然跟个少年过着闲云野鹤的舒服日子。
又沉吟少顷,心道虽然这五年来都是阿炎独自生活着,却也可知黎烟此时很有可能还是活着……
疑惑解开,秋柏突然意识到阿炎已跪在地上不短时间,又看到阿炎紧握着木块直直看着自己,那眼神里一贯的些许黯然已然不在,竟还夹杂些许期待,紧张之感。
秋柏莫名有种错觉,他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竟如孩童般纯净。闭了下眼,不禁暗笑自己怎么将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比作了孩童……
“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炎兄,快起来吧。”秋柏说着作势要扶阿炎。若是阁中手下看到秋柏这样略带歉意地向一个人承认错误,那大概会误认为被道歉的人铁定要遭殃了,毕竟平日里堪称冷艳的暗阁阁主,就是当今皇帝也需要敬上三分,除却他本人很少犯错以外,就算犯了这等小错,也绝不会降下身份道歉。
但是,此时的秋柏在阿炎面前并不是传闻中那位冷血,杀人如杀蚁的暗阁阁主。他只不过是阿炎在这世间唯一熟知的那人的弟弟。而他也莫名地相信,阿炎并不是一个城府深得极其可怕到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的戏子。
戒备与排斥在就连他自己也不大清楚的情况下放下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信任,才会在后来自觉被背叛了而被狠狠地伤透了心……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实阿炎已跪得发麻,当然不知这是方才秋柏是故意为之。起身时踉跄了下,幸而有秋柏相扶,才不至于因发麻刺痛的双脚而跌倒。
略带歉意地朝秋柏无声笑了下,惹得秋柏只是轻叹一声。这哑巴,怕就算是被人欺负了,只要别人稍微示好或是装可怜一下,他大概都会不计前嫌吧……
“方才是怎么回事?”秋柏对于阿炎方才突然的反抗仍记于心上。
听到这个问题,阿炎拿起木块又刻了起来。
原来,黎烟曾和阿炎严肃地说过,若有外人问起她他就装不认识,因为这些人很有可能都是坏人,会将她置于死地。至于为什么会有人想置她于死地的原因,阿炎问过黎烟,黎烟并没有明说原因,只是打着马虎眼以得罪过人的原因回答阿炎。但秋柏显然对黎烟的解说持有怀疑,黎烟是得罪过人,不过凭黎烟的身手,并不需要如此忌惮外人,或许,黎烟的顾忌,是阿炎。但是否原因真如秋柏猜测,怕是只能在黎烟那找到答案了。
而在确定这个阿秋是黎烟的亲兄弟后,阿炎自然将他从坏人名单上划掉了,便不再紧张。
不过想起刚才阿炎那副戒备模样,秋柏不禁心道这阿炎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他也没打算继续刁难阿炎,然后算是“冰释前嫌”的两人这才开始了几乎快凉掉了的午餐。不过虽然香味骤减不少,但将菜夹入口中时,秋柏心里还是暗道,阿炎厨艺果真不赖,路上要是有这个哑巴帮自己……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秋柏很少有波澜的美眸亮了一下,侧头看了下阿炎,阿炎确实长得俊朗,再加上一副高大的身躯,若是换了副好衣裳,怕是更加英气逼人吧。不过秋柏的重点当然不在这,他此时只是简单地认为阿炎是他很难得看得很顺眼的人,虽说一身猎户头行,但他隐隐觉得阿炎就是与其他人不太一样,至于如何个不一样法,倒也说不上来。又加上,哑巴,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这两天他就打算动身了,外伤已结了缔,已经不会动动身手就裂开。再不走,怕是撑不到那里了吧……而刚刚秋柏脑中闪过的念头就是,或许,他可以带哑巴一起走。
许是注意到秋柏的注视,正在扒饭的阿炎也看向了秋柏。却只见秋柏又抿嘴似乎笑了一下,便伸手朝自己的脸伸来。
不知秋柏要干什么的阿炎只能僵着,嘴里刚扒进来的一大口饭都还没嚼碎,就这么含着,然后嘴角边便察觉到一个微凉的触感。只碰了一下便消失。
“你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秋柏微扯着嘴角,晃了下手指上的两三颗米粒。反应过来的阿炎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让秋柏不禁咂舌,原来他可以有那么多神情啊,感情一开始给人的那种疏离和黯然之感只是被外表所惑?
不过秋柏确实理解错了,才对这世界认知了一年,那唯一熟知的人又突然不见了,只剩哑巴一人在这深山过活,换做其他人,说不定早就孤寂得早早搬走了。多年来仍镇守于此的阿炎黯然了神情着实合理。。
至于哑巴阿炎为何不搬走,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在秋柏不经意提到时才给出了答案。答案很简单,他只是单纯地以为,只要他一直守在那里,离去的黎烟一旦回来了便会找到自己。在说这话时他那副认真劲真让秋柏有些又气又爱,气的是他等待的那人不是自己,虽然那时他们还不相识,爱的则是他的这股纯粹以及那让他不舍的傻劲……
只是此时,秋柏并不关注这些。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征求阿炎的意见。
“这两天我得离开。”秋柏开口,冷不丁地阿炎迅速抬起了前一刻还略带羞愧的脸,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都透漏在了脸上。
“我中毒了。”秋柏声音仍旧淡淡的,似想到什么,又补充道:“百毒草于此毒无用,我要去找人帮我解了毒。”
阿炎无声地看着秋柏,连百毒草都解不了……那毒一定很厉害吧……只是一想到自从黎烟一声不吭地离去后唯一来这里做客的秋柏也要离开了,阿炎的心里很堵,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秋柏与黎烟的姐弟关系,阿炎心中的难受感不亚于长年的孤寂所带来的煎熬。
看到了阿炎全表现在脸上的闷闷不乐,秋柏不禁又破例地一而再地笑了。
“我想问你,你要不要跟我走?”
阿炎又愣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跟他……走?对于这深山,这大木屋,阿炎都没想过要离开,现在突然有个人这么问他,他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思考了。
或许是看出了些端倪,秋柏说了句让阿炎异常动心的话。
“或许,你的哑症能够治好,并且,还会有机会再见到黎烟。跟我离开吧,也算是我对你的救命之恩的报答。”
隔日,阿炎并没有出去狩猎,而是在屋子与菜园来回忙活,尤其可以看到,原本种植了百毒草的位置,早已不见那些百毒草。
很显然,阿炎答应了同秋柏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