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之哑劫》空尘悲

3、第三章 阿秋

　　若没猜错，这个应该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从昨晚到现在他便打破了人家的两个瓷碗。昨晚甚至还拿着刀子抵着人家的喉咙。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尴尬，语塞。

　　他杀过人，很多人，可这不代表他的是非善恶与良知也一并被抹杀。

　　点开哑巴的穴道，得到自由的哑巴却又像昨晚一般想要弯腰捡那些碎瓷片。

　　不过在弯腰之前哑巴抿嘴看了一眼扣着他的手腕的人，虽然对方冷艳的脸曾令不少人为之迷恋，此刻的哑巴却无动于衷。

　　他自觉地放开哑巴的手腕，并看着哑巴弯腰默默地捡着碎瓷片。他低头看了下那些瓷片，做工不比外头差。

　　“……”此刻除了寂静还是寂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脚旁这因背着物品而有些艰难地弯腰捡碎瓷片的哑巴，一股奇怪的感觉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很少遇到这样的人，除了不爱说话的老四，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那股傲气却和这哑巴那抹不太明显的黯然截然不同。尤其是哑巴明明看起来是个普通老百姓装扮，却并不惧怕他。

　　“别捡了。”其实他看到哑巴这么小心翼翼地捡碎瓷片很是不解，为什么不直接用扫把扫呢？而且，还要很小心地抹去碎瓷片上的灰尘。

　　无可奈何的是，哑巴并没有回应他而只是一味地继续捡，并轻抹去碎玻璃上的灰尘。从没在地上捡过这种东西的他虽说有些不情愿，但此时也只能略带无奈地顺着地上这固执的人，直接蹲下身子捡起了碎瓷碗。

　　碎瓷片易扎人，但在他看来不过尔尔，他的手较哑巴的纤细，且再细小的东西他都能隔空用指夹住，所以他专挑那些细小的碎瓷片捡。

　　可才捡了几片，他的手就被抓住了，这时哑巴也蹲了下来，只见眼神中多了一丝困惑。

　　没等他反应过来，哑巴已经放开他的那只被抓着的手，反而抓着他另一只手，将他这只手手心中的碎玻璃倒在了自己的手心。他愣愣的看着哑巴快速地完成这系列动作，然后看到哑巴又认真地拿出木板和刻字小刀认真地在木板上刻字。

　　“皮嫰，不好”

　　虽短，却容易让人理解。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较为白皙，可由于常年使用兵器，指腹上，手心上等与武器长期相触碰的地方早已结了厚厚的茧，除了手背上的皮肤较为平滑，着实算不上细嫩。不过等他再次瞄到哑巴的手时，相较了一般以后便知道哑巴倒也不是乱讲，哑巴的手骨节倒也修长，可那皮肤一看就知道是由于农作以及经年劳作而变得有些粗糙，一些疤痕也在这蜜色的皮肤上蚕卧着。

　　敢情他被当成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了……

　　哑巴没再继续看他，而是重新捡起了碎瓷片，不一会儿便捡完了。然后又刻了几个字给他看。

　　“打猎，休息”，哑巴指了下“打猎”和自己，又指了下“休息”和他。然后便带着那些碎瓷片想要往一个房间走去。

　　他善于观察人，并且一向看人很准，这个哑巴绝对不是那些人的卧底，毕竟，那些人的手段他心里也大概有个底，不至于找个被欺负也不懂还手或求救的哑巴来和他消遣。

　　“我叫阿秋，秋天的秋。”虽然不知道跟一个哑巴说出一个名字有什么用，但他还是说了。

　　清晨的风将他的鬓发吹拂，揉抚着阿秋的脸，那双桃花眼直直看着哑巴。

　　即便是有些木讷的哑巴，此刻也不免愣了一下，因为在他印象中，好像没有人能像阿秋这么好看。

　　不过回过神的哑巴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快速移开了目光，加快脚步进了房间。

　　而让哑巴略难堪的始作俑者则在哑巴离开之际，轻轻勾起了嘴角，一笑花容惭，怕是不过如此。

　　看似没什么特殊的早晨，却让他体验到，许久未再体验过的轻松。

　　而且，刚才的触碰竟没有厌恶，要知道，平时没什么人敢这样直接抓着他的手。

　　“其实我叫秋柏……”

　　他对着哑巴离开的方向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出来。

　　是的，阿秋并不真的叫阿秋，他的真名叫做秋柏。即便认定对方无害，却也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是他们的规矩。不过阿秋这名，倒是他在外边的化名。

　　由此前的遭遇来看，秋柏的来历并不简单，至于他的身份，哑巴则是一点也不了解。

　　秋柏又看了下略微凹凸的土地上中药渗入其中的那块污渍，轻松之感瞬间不见，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百毒草是救不了我的。”笑容散去，他面无表情地喃喃道。

　　直到哑巴走近秋柏，秋柏仍是冷淡地盯着地上污渍。

　　哑巴将两只碗放在了石桌上，一碗稀饭与一碗药，稀饭中已经夹进了菜。

　　接着哑巴将胸前木块举高了一点，上面明显是刚刻上去不久的字体，更加工整。

　　“午饭便回”。他得出去狩猎。

　　秋柏朝他点了点头，哑巴便直接离开了。

　　目送哑巴离开后，秋柏看着那两碗，也发觉自己已经空腹了一天多，便坐下来吃起了哑巴做的早餐。

　　饿是最好的开胃菜，秋柏显然是饿了，以至于这么普通的农家菜食他也吃得十分入味，竟觉得比一些他吃过的山珍海味还美味。

　　吃完后又休息了一会，秋柏看向了那盛着药的碗。

　　虽心知百毒草于他无用，可他不知为何，还是默默捧起了那碗药，一口喝完。

　　只因他不想又一次负了哑巴的好意。

　　秋柏有些意外，与哑巴相遇不过短短时间，可哑巴却能够让他开始为他着想。

　　“奇怪的人……”不一样，他直觉哑巴和他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山中的早晨静谧得让闲坐无事的秋柏开始想着自己能干嘛。

　　现在这种状况，阁内的人应该在找他吧，只是这地方秋柏也没见过。而受了重伤的秋柏也暂时不能练功，更何况……

　　[若是练功，毒性蔓延应该会更快速吧……]

　　出了屋子，顺着特地开辟出来的小道走去，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小溪，清澈见底。但因为已是秋季，溪里的鱼寥寥无几。

　　秋柏选坐在一块巨石上方，四周很静，静得有些不太真实，秋柏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他知道，他没什么时间了。

　　虽说在哑巴这能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但他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属于的是与哑巴全然不同的环境。

　　他身上的使命太多，能够拥有这般机会来到这个地方，不过是场巧合。而遇见哑巴这个巧合，倒也为他提供了颠覆性的转机。既然上天安排他与哑巴相遇而不是被那些人追上，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这难得的机会。

　　暗阁这些年波澜不断，特别是在那些怪物……那些被称为红色恶魔的怪物凭空出现在人间开始。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当他接手现在这个阁内职务时，距离那时也过了好几年。

　　没人知道这些怪物从何而来。自它们陆陆续续出现以来，人们的恐慌愈加演烈。

　　所幸的是目前所发现的数目不多。

　　秋柏见过这种被称之为血魔的怪物。

　　血魔似人形又不是人。

　　他还记得，他的手下的脖颈在那只血魔口中叼着，一整个人都被吊起来。脚边还散落着几个部下的肢体，有的手脚分离，有的干脆直接由脖颈处断首。而一些尸体面色枯黄，那是因为被吸光了血。

　　凶残至极。

　　那是场恶战，五个人对抗两只血魔。

　　总之结果似是秋柏这一方胜利，一只被砍断左肢且负伤严重的血魔逃走，而另一只则是被砍断四肢，躺卧于地。而他们也只剩他与一名部下。

　　他本要带走地上那只不得动弹的血魔，可是没想到途中竟然受到逃走的那只血魔的伏击，他的那名部下无意间突然就被拖入灌木之中。

　　夜色中的树林似乎只剩秋柏一人，虽说他有自信对抗那只血魔，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血魔，只能先丢弃掉那只不能动弹的血魔……

　　突然，沉思中的秋柏注意到附近有些声响，他慢慢地抽出一小刀……

　　原本清澈的溪水突然掺进了几道红色血迹。一身素服的男子直立，冷冷俯视地上那团死物，本不想继续呆在这带有血腥味的地方时，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送给哑巴好了。”也不知怎的，心情突然不会像刚才那般阴郁了。

　　抬头看了下天色，他出来得也挺久了

　　找了条较坚韧的藤条，捆了“猎物”后的秋柏慢悠悠地拉着藤条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