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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天边夕晖渐涌,彩驹渐起,万鸟归林。
祭祀完了,祭台这一禁地便又会久久长眠于夕阳中。
百姓早早散去,青年男女结队而游,巫泚捧着茗茶细细品尝,看着茶叶的沉浮及舒卷。
又抬头向远望去,山峦连连,无数百姓化作一粒粒的黑点,其实自己又何尝不这样?天地之浩淼,风景宜人,却是个出行的好日子,小岱不知从哪飞来,着陆于巫泚的身上。
巫泚摸摸小岱,略有些不好意思,笑得极是和蔼可亲,“小岱,今日芦笙节热闹非凡,你定是想去的吧。”
小岱,“。。。”
巫泚急忙伸手握住了鸟喙,面无表情地说到:“金丝笼。”
小岱,“。。。”浑身打了个抖。
所谓金丝笼,并非有吃有喝,吃完睡,睡完吃的优哉游哉好日子,而是囚禁于一个黑箱子中,黑箱子用黑布包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出气孔,至于玉食,它还清楚地记着,那可真真是减肥瘦身必备法宝,从此阿珩再不用嘲笑它的身材了,从此母鹦都不再嫌弃它了...
瞧瞧她,这才几日,这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装装装,你给你岱大爷继续装,仪岱很不屑的用小眼珠子瞟了几眼巫泚,充满鄙视。
不出所料,接下来。
“既然小岱想要去芦笙节上游玩一番,作为主人的我,也不好扫了你的兴。”
“。。。”
“历之,都听着了吧,北荒众兽之王欲于辟地一观芦笙节佳境,遂巫祝泚为照料万兽之王,相伴而行。”
巫泚笑得一脸坦然。
仪岱,“。。。”本尊不想去!!!向天呐喊,向地唏嘘,本尊不想去。你好意思么,你好意思么,本尊的尊严,威武!!!巫泚你的节操呢???那是你没有的东西!!!不,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本尊早已与小碧约好了在竹阁相见的!!!
历之:“。。。”
“然,巫祝。”说罢,历之像青烟一般飘散去,只是那身形着实有点踉跄。
巫泚笑得一脸无辜。
“颦之,与我备车,垂纱斗笠,还有给这只八哥备个小香囊,仪岱着实有点醒目。”巫泚向着身后吩咐道。
一脸寒冰,严肃地对小岱说,“兽王,有兴临街而游,着实是我南疆子民的荣幸,为了兽王能尽兴,鄙人特地为兽王准备了可以遮住兽王尊容的物事,还望兽王不嫌弃才是。”
仪岱:“。。。”在心里呐喊:我嫌弃好么,本尊才不想纡尊降贵,呆在一只香囊中!!!这会让阿碧看不起我的!!!
马车中,巫泚板着脸,安抚道,“阿岱,你看我这不是比较羞涩吗?”
仪岱在香囊中傲娇的别过头。
“那好吧,历之,送兽王回宫。兽王略有不适,但本巫祝思虑到,兽王从未参加芦笙节,遂亲自前去为兽王挑选些礼物,以得兽王欢心。”
“历之,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你轻功已大成了。”巫泚瞟瞟屋外一抹苔色烟云。
“阿泚,阿泚,找死。”仪岱愤怒道。对巫泚的恨,千言万语说不尽,找死两字又简洁又明了,又适时的凸显了自己的尊贵。
巫泚欣欣然:“小岱,奴家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浓浓情意说不尽啊,奴家的心里只有你一只,若是奴家逝去了,奴家可是要你与奴家一起,你知道奴家愿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马车外的苔色烟云微微震动,随即一只修长略带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撩起车帘,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钻了进来。
少年一展黄金伪面,却掩饰不了那眸子中动人的光晕,流光溢彩,日暮光晕投在少年挺拔颀长的身躯,如诗如画,沐浴阳辉,风姿动人,风流倜傥。一身苔色常衣凸现出男子的风姿卓越如松峨峨。四周的风停了,大街上的聒噪声消失了,天地间就只剩下巫泚和那位少年,是清风拂过扬州绿柳的一丝妖娆,是皑皑昆仑山山巅鸾尾花的一瓣妖娆,看着他,就能想到这世上所有的繁华,所有的纸醉金迷,温香软玉,街巷酒市,从他的眸中可以看上缓缓的陌上花开,可以看到良人韶光贱,似有迷离了那水中花,沉醉了那镜中月,当年清风熏和,当年天地唯少年与巫泚,有匪君子,哪怕岁月徂行,江山更易,记忆中总会有那一幕,当时年少,曳马行天下,浮华三千如梦都抵不过梦中那人回眸一笑,三千桃花中看见那少年沐浴春风。
“姑娘,在下敝姓关,单名冽,接下来怕是要借用一下姑娘的马车了。”少年露出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诱惑,音色如酒,醇香醉人。
巫泚敛了敛心绪,挑挑眉,用茶盖拨去漂浮的茶末,“哦,这位君子,小女子与君子并不相识,不知君子为何欲借奴家的车呢?”
关冽笑得一片和蔼,如春风过地,“在下是中原走商,本是想要来贵地查看一下商事情况,寻访普洱茶源,并游玩一番,体验南疆风情,谁知在下生的过为美貌,虽有面具遮面,却任然难掩风华,而南疆的女子们如此豪烈,纷纷学掷果盈车,令在下着实为难啊。”说完,男子还煞有介事地长叹一口气,充满悲恨地感叹自己长相气度过于完美。
巫泚默默地垂下眼,想要把车厢底部盯出个窟窿来,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自恋得如此自恋的。巫泚摸了摸手臂上鸡皮疙瘩,再次抖了抖,若是平常人如此说就算了,可这是一只名副其实的美男啊,活色生香的美男啊。这诡异程度无异于仪岱吃草。
“咳咳,”巫泚清了清嗓子,“君子应不是独自行商吧?”
确如姑娘所言,“在下与几位好友共同从中原而来,已找得一处清闲住宿休息,而在下想领略一番异疆风采,遂独自外出来到集市上,谁知便撞上如此之事。”
巫泚刚想张口回话,马车外传来一阵聒噪。
“刚才那一名美少年呢?”
“哎呦喂,我的檀郎呢,怎不见呢?人家还没投木瓜呢。”
“什么你的檀郎?你那里配得上人家?”
“你懂什么,刚刚那位公子可是一直盯着奴家看呢。”
巫泚小心翼翼挑开了一极小的缝隙,向外一瞟,只见胡瓜色,包子脸,芝麻豆,豆荚牙的女子正泛着一脸花痴,那脸上泛的春情都可拿去做五石散了。
关冽窘迫地眯了眯眼睛。
一只鹦鹉从锦囊中冒出毛绒绒的脑袋,小眼睛泛着猥琐的光芒。
关冽又眯了眯眼睛,徐徐道来,蕴含了无数深情,似绵绵细雨“姑娘。”
“咳咳,在这苍茫人海中能与君子相见,按释迦的话,这也是缘分,既是缘分,那我理应送一送君子,不知君子所栖何处,不如我将君子送往?”巫泚收起所有神色,煞有好女的滋味,端庄地问道。
关冽别有风情地笑着,“此等小事,不用麻烦姑娘了,而在下落榻之处,远在城郊人烟稀少。”
关冽向巫泚微微作揖,“南疆的姑娘们着实豪放,待姑娘们走了之后,在下便下车。”
“恩。”巫泚面无表情地回道,“是有点豪放。”遥想当年,巫泚扎马辫,裹轻裘,御骏马,作男儿装扮上街游玩时,皓齿红唇,双眸星朗,好似明月出天山,春风玉门关,迷倒了万千不堪寂寞的女子。
被一大群未婚少女或是已婚妇女投掷果蔬的场景,巫泚仍是历历在目,往事不堪回首,回首仍看故人狼狈中,顶着一身瓜果浆蔬菜皮悬着一头鸡蛋液,连街上乞讨的人都比她好几分尊容。
去了大巫师府邸,大巫师府邸中的门童嘴角煞有其事地抽搐不断,巫泚却若无其事仿佛身着花衣缓缓气势轩昂地踏入门楣,适时大巫师正在品着春前沾露洗雨的尖尖上的极品小脚普洱,神情闲逸,浮云半缕,端的是世外谪仙,非凡脱俗,顾不上那珍惜普洱,当看见巫泚踏入正堂那犀利呀,先是一怔,随后有失气度地,喷茶了,抱腹狂笑。
巫泚的眉角微微的颤抖了几番。仪岱默默地抖动了翅膀。
马车中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周身弥漫着一种静谧,唯有狻猊博山炉吞吞吐吐着雾气,在四周散逸开来,莫名的情绪如丝如网密密织缠绕着巫泚。有些许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意。
时间悠悠,飞渡斑驳,悄无声息。
少年跳下车,动如脱兔,锦绣万里,荼蘼绯绯,春波涟漪。
直到少年的身影没入众生纷纭中,巫泚仍是一脸迷茫,叆叇云雾。
世事无常,佛家讲究的机缘需天时地利人和,这八荒六和,人海茫茫,能与你相见,前世是在菩提树下,携着珠串,焚着香烛祈祷千年。这一刹那,你恰是敲开我的心扉,下一刹那,心窗却不知为谁而开,抑或是窗外是万千繁华。
少年笑容若陌上花开,君子归来,恰恰如花香萦绕在巫泚的心间。
仪岱琢磨着,自己主子万年刀枪不入的铁树疙瘩心,今日终于有了一点抽芽的苗头,对此,它深感欣慰。
说起来自己主子也不算人老珠黄,恰是双八年华,也就是说,她终于可以嫁人了!!!对此仪岱免不了有一点小小的惆怅,嫁了人之后,主子就不仅仅是它一只鸟的了。而自己也会有男主子以及许多小主子。这以后的日子是如此的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