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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 第三章:子 ...

  •   第三章: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注:汤,同荡。
      穿过人群,路过满街喧哗,马儿的脚力极好,不过几天,便来到了南疆,九黎族的少女们头戴鸱吻银角,悬银丝镂鱼纹步摇
      马车里的女子微眯眼睛,打开车帘,刺眼的阳光晃得她一丝失神,却只是瞬间,那双美丽的眼睛立马结满了寒冰。“献之,加快马速,去大巫师处。”
      “诺。”青衣车夫扬手挥鞭。
      “阿泚,阿泚,芦笙节了,阿泚可打算参加游园?”睡了一觉蓄精养神刚与周公约完会的鹦鹉聒噪道。
      “小岱,你不休息了?”
      “阿泚,我只是替祖姬如此,也只是为了你着想,你一位小姑娘,怎能不活泼些呢?”
      巫泚,“。。。”
      “小岱,你想自己去寻哪一只母鹦?让我猜猜,阿碧?阿丽?或者另有新欢。”
      “小岱,虽说你是只鹦鹉,可也不能有了新鹦,忘了旧鹉。”女子语重心长地说到。
      “。。。”
      “阿泚,世人皆说你不苟言笑。”
      “哦,你是世人吗?”
      “仪岱,我还记得当年阿娘还在世,给我捎来一只圆滚滚的八哥,时光翩迁,阿娘逝去多年,在孤寂的岁月中,你我相伴。我是生性凉薄,冷若冰霜,无情无义的我啊,这苍茫浮世,人情市侩,阿娘离去,其实我从未忘记,也不敢忘记。”
      “珩姬,珩姬,吾知汝殇,朝期相伴,无言我思。”女子曼唱道,吟咏了万千世界微尘里的悲凉无奈,万物的焚唱。
      伸出纤纤柔荑羊乳凝脂白玉手,轻抚鹦鹉头顶,“极北之地,有鹦鹉,身被青竹,锐尖其喙,通其灵犀,彼其我知,得为皇考,率百鸟而其行之。小岱,百年难出的的通灵之鸟,孕之于大荒之北,辟谷之地,本应该镇守一方之地,率百兽,如今却与我囚于牢笼之周,实在是委屈你了。”

      几座竹楼虚虚掩掩在凤尾花丛中,竹楼清雅,造型古朴,竹楼微斜,竹板上的印痕昭示着历史的悠久历经风雨。那是来自远古的一种召唤,默默守候,来自远古的魂灵。
      “巫祝泚,倦鸟归林,我刚折了一蓍草,便料到你会前来。”岁月虽在大巫师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不妨碍人赞叹,有一种成熟稳重的的沧桑之感,独特的魅力,深厚的底蕴。
      “阿珩再近些,何必对我矜持,没想到你娘如竟会有如此温柔良顺的女儿,若不是当初我守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万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文静的小姑娘是阿娆的女儿。”
      祖珩整理整理衣襟,向前一步,颔首低眉,做洗耳恭听状。
      “祖娆,你的女儿对我如此见外,让我情何以堪?”大巫师望着天,长吁短叹。
      巫泚:“。。。”
      “巫丑,巫丑。。丑巫,丑巫。”仪岱不识时务地啼叫着。
      大巫师对月感慨,对天悲凉的面部一抽。“咳咳,那个,咳咳,死八哥你再给我乱叫两声试试。”世人皆知,大巫师覃徵zhi最重容颜,爱好美丽。
      “大巫师,巫泚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阿珩,有话直说便是了,何必对我说句话还要转十八道。”
      “是,大巫师,阿泚想要前去中原。”
      “阿珩,你可知你娘亲来自中原,你娘离去前,特意嘱咐我,你绝不能去中原,难不成你要违背你娘亲的遗愿?”巫泚抬头,发现一丝哀伤从大巫师的眼瞳中滑过,很快就不见踪影。“算了,容我斟酌一下,长大了的鸟儿要自己学会飞翔啊。”
      “你先退下吧,还有今年芦笙节上的祭祀便由你主持了,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大巫师无力的坐在青木雕椅上,一身颓然,抽丝剥茧,顿时老了十岁。
      “阿娆,阿珩长大了,一直都是有主见的孩子,我也不能拘束她,便由着她去吧,现今已经是他们的年代,而我们也该退位了,就让她经历一些风波吧,在等几年,等我下了黄泉与你相见,这些年没有知己为我弹琴写诗,泼墨煮茶的日子着实难熬,士为知己者死啊。只愿阿珩不再走你的老路,太过决绝,伤人伤己”。
      大巫师的双手死死地捂住双脸,洁白的手遮挡住了大巫师的表情,一片凤尾花叶随风席卷,跌在了大巫师一旁的几案上,无声无息。
      韶华转瞬即逝,论如今,只剩流水音。空叹当日良人风华,念如今,漫洒晚风泪。

      越行越远的永远是心灵的距离,中原,中原,中原,中地之源,繁华之地。我一定会前去一领风华,悲楚的中原,你又有多少晦暗的往事,不容人前去揭开?巫泚在心中默念。
      是时候动用溢楼了,中原的信息,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中原究竟有什么不容我知的秘密,不能告人,大巫师,巫泚只能对不起你了。“历之,去扬州当风阁,着我令,告诉掌柜的,天下一倾风华过,国之不国。”话落,一道黑影飞出,若寻常人的话,是根本察觉不到的。

      路旁摇摇曳曳的野草,巫泚眼光一闪,没想到竟然遇上了珍宝,从草丛中一株野草,这野草看着其貌不扬,自叶尖一笔深绿将叶柄浸透,其实却是百年难遇的圣药,竟能在这偏僻之地,寻得一棵百年雪绛草,这运气确实太好了些,好得也忒不寻常了,巫泚琢磨到。突然抿嘴羞涩一笑,手指微捻,稍稍用力,雪绛草化为灰烬。巫泚不以为然,拍拍手上的灰烬,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碧阑干,斜月楼,飘风阁,一剪凤尾花探出,逶迤至阁楼中,一位女子穿巫袍,点朱砂,妖冶得若那盛血的彼岸花,在凤尾花丛中,如诗如画,是一抹迷离的浓烟,太过遥远。
      上胭脂,抹殷红,戴鬼面,画血泪,整朱钗,悬璎珞,吊流苏,噙香草,执占蓍。巫泚手持一把祥云铜镜,秋香色的镜面印着她凶恶恐怖的伪面,唯有那双墨玉眼,如古潭,流转之间,夺人心魄。

      车厢中,狻猊博山炉,吞吐着沄沄浅浅的烟雾。
      巫泚撩起车帘,看见一群少女们耳畔簪着一簇簇娇艳欲滴的团状的米色凤尾花,无甚黄金簪,拈花相顾言,不管重步摇,唯有野花香。凤尾花给她们的脸上添了一抹微云,如霞似绯。“孤臣正泣龙须草,游子空簪凤尾花。”巫泚吟到,摸摸自己发畔重叠巍峨,玉楼高耸的璎珞,步摇,跳脱,环心结,银角,发簪,印绶。摸了一遍又一遍,感受到它们的轮廓,金丝勾成飞天髻,镂空悬银脉络起伏,那些华丽的发饰直直硬的指腹发麻。
      悲凉吞噬了整颗跳动的心,凉意从手尖旋转,浸透内心,从来未想要金银富贵,羡慕的不是琉璃玉瓦,只希望耳畔簪的不是珍惜之物,只愿耳畔簪上一株凤尾花。逍遥洒脱,这便是上天所说的,得必有失,失必有得,得金银,逝本心。一缕碎发自耳边垂落下,遮掩住那些见不得人的苦涩。
      飞尘扬起,飘飘然然,车轮滚滚。巫泚掩住车帘,靠着车厢休憩,四面都是柔然的北狄白狐裘,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看着如玉的指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阿娘,当年这几句诗,你究竟是想告诉阿珩依着性子归隐,然而自从玘叔叔逝去之后,天下大乱,乱世如何能归隐呢?究竟阿爹是因为什么原因逝去的,至死至终,她从不相信阿爹那样的人会自己服毒而死。

      场地在丘壑之间的一大块平坦的土地上,群山环绕,清风越峦,山峦重叠,连绵天际,隐入朝阳斜晖。唯有北方有一条大道通往都邑,远远望去,一叠叠青峦,包裹着黑色的浮云,浮云中间点缀着一朵西番红莲,红莲花瓣向外散发开来,瓣瓣盈润,欲沾露珠。金边莲座下整齐划一地纵横着一列列着身着滚边黑袍的祩子以及巫觋,像是黑色的光线,从祭台向着四周扩散。
      在祭台的北面,有高楼几耸,揽云掬月,摘星直上,采露盈日,连绵山波,直俯眼下,纵看山河,一观红尘。帷幕重重,璎珞浮掩,淡去了其中风景,让人无法一窥其中旖旎。王孙贵族坐在专设高楼观礼。帘中是浮华繁盛,是盛世高歌;帘外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黎明百姓,翘首以盼,摩肩擦踵,人山人海。他们流露出的是喜悦期盼崇敬敬畏,身处外层,高楼之上,则是漠不关心,习以为常。
      有风扫过,花瓣飘落,高楼上层层的帷幕被风卷起,留出一道缝隙,一片飞羽顺着缝隙悄然滑入修长洁莹,如玉雕琢之手,仿佛一滴露珠,滚落至荷蕊深处。一片雪青色的衣襟用银丝细细地绣着雨下幽兰。
      祭台如一朵盛开的金莲,含苞吐蕊,花瓣重叠,饱满圆润,莲蕊处安放着一抗司午羊四尊鼎,司母鼎周围挂着一张张素白的灵幡,书画着扭曲的字符,爬虫曲行,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一条玉阶拴在花瓣中隐隐约约,玉阶蜿蜒,如流水般柔顺,与花瓣紧密无隙。
      铜钟敲响,钟罄传音,咕咕作响,回荡山涧之间,黄钟大吕,神祇之歌,动天地,泣鬼神,自北道传来。此时原本喧闹的群众安静了,寂静了,屏住呼吸,躬身屈服于地上,埋头齐声唱到:“巫兮巫兮,佑我家室,芦笙之会,家室怡康,得我良缘。”
      道旁各有身着品红马褂勾兽纹的祩子手拿铜烛台,点着红烛,“噼啪噼啪”烛花不停地炸开,烛泪又凝结。身着秋香云袍系千秋带的祩子抱着一叠泛黄的文书,咒经。远风吹来,翻开一页页的兰柯一梦。飘来一阵棕绿的轻雾,铃铛阵阵,清脆悦耳,只见又是一群手执玉器的祩子,玉戟,玉方,玉罍,玉缶,玉笾,种类奇多,珠玉圆润,反射着涟涟的光晕。巫觋们身着黛色烟袍迈着周步,踏着周步,双手举高折,屈身向前行走。
      礼车驶来,三级阶梯,如宝塔,塔尖坠饰明珠,有玉盘寸许,一二三级皆站着巫祝十五名,十名,五名,皆是神情庄严,丝带从塔尖堆叠,向下垂挂,蔓延。雕梁画栋,雕的事上古蚩尤女娲伏羲,画的是四兽阵。梁是乌琤梁,栋是浮生栋。礼车前有数位祩子打着翙扇缓缓沉稳而来。
      明珠玉盘上立着一名女子,黑袍罩身,挑着祥云纹,鬼面狰狞,身姿飘逸,却又让人心中突生荒凉,沉重,这个女子周身弥漫着悠久的气息。
      伴着丁丁的铃铛声,礼队进入了群山,待得停顿,巫觋拿出牛角号,祩子取出芦笙,演奏古曲,飞鸟聚积,天抹微云,雾失楼台,青竹静立,曼陀罗晕香。
      一曲罢,人影飞出,如绸缎腾空,曼曼绕绕,卷云流空,飞虹浮光。
      凌波烟雨,巫泚转眼就来到祭台中央的司母大鼎上,脚腕上的铃铛璎珞崔崔作响,脚着大鼎北方羊角樽,随着巫泚手臂的一抖,玉圭抛向高空,随即四周篝火燃起,火焰烈烈,火星闪烁,滚边黑袍的祩子及巫觋起身而舞,踏着整齐的步伐,若高处可看,巫祝们仿佛黑色流云朵朵,围绕在祭台边缘。
      祭台中央,巫泚扭身一转,横摘符咒,脚尖轻点,如浮云万朵,行云流水,广袖大甩,划过一道黑色的惊鸿,擎风日月,千鸟飞过,不见空山鸟语,断其金壁,山麓风尘,离合悲欢,折凭腰,弹浮裳,刺玉圭,流水臂,衣袂翩翩,舞其生秀,灵如幽兰,白鹭羽纷飞,经年永别,浮生如梦,青竹泼茶,浮华过境,往事如梦,今夕何夕,烟雾缭绕,听雨楼阁,如天地亘古,周公梦蝶,流水形音,上古更行,夐古之时,远古居民围着篝火,带着鬼面,插着鸟羽,跳着巫舞,火心硕硕。
      “断其壁兮,忧我兮,神其将兮,礼白而置为社稷,规避不为魑魅魍,黎蚩悠游遨天翔,古灵觉,赐我福,风不断。避祸而行之,之于取诸,被金缕,珮容臭,风气雨来,汉宫寒角。”巫泚高声唱到,声音空荡,低沉,沉淀太多,如鼓流失之曲,动人心弦,在天地间流荡,在红尘中飘渺。
      伴歌而舞,风刮过,飘荡了巫泚的袍角,如一团氤氲在半空的黑驹,风起,佳人起,祭台四周挂的灵咒在空中悠游,卷起了那些巫咒,流动的字符,巫泚在当中 ,发丝不乱,风飘飘,水远山遥,绝世独立,接风自舞。

      高台中,掩在重重帷幕下,一种被叫做魅惑的声音传来,似深夜优昙:“呵呵,本小王爷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再见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一旁扇风的木风抖了一抖,在旁侍茶的木花顿了一顿。
      “秋老,你看出了什么?”
      在地上跪着,将头深深向下埋着的白发老翁,抬起头来,“回王爷,不知王爷可注意了那司母大鼎?”
      小王爷以掌做托,将脸埋在纤纤手指中,“秋老,你与本小王着实想到一处去了,不愧是凭临轩星长老。”

      抛玉圭于北阳篝火中,玉石俱损,玉碎之声,伴着巫泚的歌声,那是早已失传的上古之语,不知她在高唱什么,朦朦胧胧,仿佛千人吟唱,在这空旷的山地中,久久回响,春日细雨绵连,夏日芙蕖艳妖,秋日红枫山腰,冬日白雪皑皑,四季轮回,天地更变。
      众巫祝俱摔玉器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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