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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谨帝穆永恩三年,与宁家薛家正派子孙在华畅园共宴。
      且不说皇家往年大宴之景,独是这一时兴起,也是众人意想不到的繁华。帝王向北而尊,座前锦幔高挂,婢女如云,彩屏相护,美酒无数,更兼一旁雍容华贵宁贵妃相衬,尽彰皇家贵气云云。两边设有青铜矮几,宁国公居坐,薛国公居右。遍地铺满红毡,金玲玉佩之声不觉,珍馐不断。
      宴毕,帝悦,命歌舞。众花旦歌姬,舞女琴师,各各舞有天魔之态,歌欺裂石之音。
      薛诤是世家子弟,自然没少见这排场,所以席上的迎来送往,添酒祝词,一件不落。薛濯诟忠厚,宁瑜腼腆,宁珧稳重,于是在这几个后辈中,反而把一个油嘴滑舌的薛诤显得愈发懂事。
      穆永恩看着薛诤能说会道,风度又不凡,自认为他是个韬略之士,嘉许声不免多了点。喜得薛国公顿时眉开眼笑。
      一旁的宁国公,回身默默看了两眼自己的儿子,也都是默默的二人。看着一旁谈笑风生的薛家人,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就这样一直到了月上中天,子夜时分,众人方才告退离去。宁国公又追着薛国公好好的把薛诤赞了一番。
      其实,众人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唯有薛家的二位知晓内情。这薛诤的样貌风度虽好,但内里秉性却是一个极为躁郁的,况且最厌读书,罔顾礼数,一旦有人提醒要专心仕途之类的话,定要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可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范了。
      今日在宴席博了满庭彩,真是难得了,于是薛家人无不欢欢喜喜的回了家。
      清晨,天光刚熹微,薛濯诟就站在薛国公面前请安。儿子起的早就罢了,闻鸡起舞嘛,老子也起的这么早,干嘛,壮志未酬?老当益壮?薛诤向来是这么想的。
      “薛诤呢?”薛建高坐厅前,端起茶杯问薛濯诟。
      薛濯诟心中暗叫不妙,一般来说,父亲不亲亲热热的喊诤儿啊,阿诤啊的时候,多半要生气,“二弟昨晚赴宴想必太过劳累,所以......”
      “哼,”薛建把手中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薛濯诟着实吓了一跳,“都是你给他找的借口,这逆子就是懒到骨子里了,没救!”
      一旁的薛夫人早就坐不住了,开始给薛诤开脱,“老爷昨天回来还高高兴兴的,好生与我夸了一番诤儿,今日怎么......”
      薛建立马剑眉倒竖,“我那是夸吗!是吗!一张油嘴滑舌,我还嫌他不够稳重!”
      薛濯诟汗颜,真是,明明昨晚高兴的很,今天怎么立马成了缺点了,二弟啊,你快别睡了,快起来吧。

      于是起来后,薛诤就被罚跪在厅前。

      去你的,早知道要罚跪,小爷就再多睡一会了。薛诤心里暗道。

      其实宁国公今日也起了个大早。与其说是起了个大早,还不如说是昨晚彻夜未眠,一方面是因为帝王赐宴心里开心,另一方面也是回想自己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比的上薛诤的能说会道,将来官场上,怕是要因为木讷而吃亏。
      向来官场上风云莫测,就算珧儿出身好,含着宁家公子这金汤匙,出入横竖有宁家撑腰,可是这样仗势的事情可是万万做不得啊。况且自从祖辈宁濂濂国公打江山至今,虽然是开国功臣功不可没,可如今三代传下来,也是着实毫无建树,唯有大女儿宁珂还在宫中斡旋,否则自己当真是力不从心,万万不可让儿子也步入自己的后尘,将来得在朝廷上略有功绩才行。
      宁国公心想,自己的大儿子从政已经有了不少年头,况且他是一个奔波劳累的车马命,将来少有在帝都,无需担心。唯有这一个二子,从未接触过政事,为人虽然稳重无争却少不了被人看轻,不如......
      宁国公想到此处,马上起身穿戴,踱着步子走到一扇门前。
      “珧儿,可起了?”宁国公嘴上这么说,大手一挥,毫无询问意思的推开了宁珧的房门。
      “爹?”,宁珧正倚着床头,看见他,起身将手里的书卷放在一旁。
      “珧儿,爹问你,”宁国公进屋坐在梨木圈椅上,面带肃容地说:“昨日的薛诤薛二公子,你以为如何?”
      “舌灿莲花,才辩无双。”
      “正是,爹同你想的一样。珧儿,爹今日大早找你绝不是一时兴起,爹是深思熟虑了一晚啊,这回不妨说句你不高兴的,这薛诤有的,你可没有啊。”
      “爹知道你素日稳重老成,不喜多言,但你将来是要步入仕途的,老是这样沉默寡言如何能行。爹不求你把薛诤的能言善辩学个十成十,只求能得他三分精妙,将来我百年之后,皇上也不至于把宁家抛在脑后哇。”,宁国公说毕长叹,颇有声泪俱下之势。
      “珧儿,爹也时有耳闻这薛二公子脾气不是很好,常常对人恶言相向,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况且这也是他的难能可贵之处,为人至善至纯,不藏着掩着。不像朝堂上的那些东西,口蜜腹剑,这些年你虽是知道宁家声名赫赫,近百载之大族,背地里却是没少挨那冷枪冷箭啊......”外人眼中风光的宁国公,此时看来却像老了十岁,即使是劈头盖脸没头没尾的一顿对话,宁珧也心头不禁一热,父亲心焦,这做儿子的怎会体会不到,只恨自己尚年少,无法为其排忧解难。
       “孩儿谨遵教诲。”宁珧顺从的答应着。
      门外天正破晓,鸟雀乱嚷,有一丝清晨的凉意袭来。
      床边书卷微翻,宋词一篇上面赫然写道:多景楼前,垂虹亭下,一枕眠秋雨。虚名相误,十年枉费辛苦。

      宁珧轻叹,虚名相误,当真虚名相误,我虽然生在宁家,旁人看来自然风光无限,又哪里知道其中苦楚,行事从来不能随心,凡事得把宁家放在第一位,宁家利益,宁家声望,世代大族,若是一不留神便会给宁家蒙羞。读诗书,不是为了学问,是为了将来有一日百家争鸣,自己能为宁家争光;习礼仪,不是为了自我修养,而是能够维护宁家体面,时时刻刻做一个温润君子,这方有名门风范;学韬略,不是为了能够辨清时事,为百姓谋出路,而是为了将来入朝,能够博得帝王青睐,让帝王亲下丹壁,对着众多臣卿说,“朕的江山,还需宁家一起守卫。”
      这面上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自己将来,然而一切,却无不围绕着宁家这个中心主轴运转。自己就是为了宁家而活的啊,宁家给了我排场声势,财富仕途,我就要把一生赋给宁家以荣耀,这方是作为宁家人的本分。
      宁珧把书页合上。
      然而我本无意官路,何时才能离了樊笼,寻我的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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