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漾》鱼若水

2、（二）旧事

　　饭后，泠若和瑶萱出了屋，两人盘腿坐着，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话，突然间嘻嘻哈哈笑起来。妇人在一旁听着，嘴角隐约有笑意浮现。

　　突然，屋四周被重重火把包围，一群人冲上了小坡，为首的正是阿南。

　　瑶萱站起来，大声喊道：“你们怎么跑到我家来了！坏人！”阿南冷笑一声：“小姑娘，你难道不知道这块地界都是范丞相管的吗！敢在这地盘上撒野，还伤了我家少爷，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们给我绑起来！”

　　瑶萱死死抱住妇人，哭喊道：“不准你们伤害我娘！放手，你们放手！”泠若则是在一旁被一个家丁反手捆住，动弹不得。即使瑶萱再拼命，终也抵不过一群壮汉的生拉硬扯，母女二人终于还是被分开。阿南手一挥，吩咐壮汉道：“都给我带走，交给丞相处理！”

　　三人被带走了，剩下的壮汉开始动手破坏泥房，瑶萱回头望去，只是一直哇哇大哭，后来的一路上，没有了力气，只能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

　　泠若趁壮汉不注意，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会帮你报这个仇。”瑶萱望向她，眼睛里是一片水光，却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走了一段路，泠若和瑶萱被几个壮汉关进了漆黑的羊棚，两人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泠若更是欲呕，强压了几次仍感觉天昏地转。瑶萱则在一旁喃喃自语：“娘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她好不好？”泠若忙宽慰道：“大娘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另一边，丞相府大堂内却正进行着一场审问。

　　赵国丞相范闻知在厅内不停踱着步，眼光时不时如刀般剜过身前的妇人，终于出声道：“你本来早该死了，要不是我念及你对我坐上这位置有几分功劳，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你女儿倒好，竟然骑牛冲撞我的儿子，菱月，我真不知道留下来你是不是我太仁慈了！”

　　菱月微微抬起头来：“多谢范大人留下我一条贱命，我才能将小女抚养成人，只是这小女毕竟是我和赵王的孩子，我死了不要紧，但求你把我的孩子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范闻知蓦然盯住她，眼露精光，“此话当真？”

　　菱月默默将手伸入内襟之中，拿出一枚雕琢精致的玉器：“这是当年赵王宠幸我的时候送我的。丞相你若拿这个给了赵王，想必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今天这事是小女顽劣不懂事，我代她向你赔罪。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今天和小女一道被抓来的是现在赵国的公主，丞相不要引火烧身啊。”

　　范闻知更觉惊愕，面上却露出一丝讥讽：“我凭什么相信你？”

　　菱月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对你来说也没了任何价值。闻知，我是爱你的，为你死，我心甘情愿。但我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多做善事......”她还没说完，嘴角就溢出一丝丝血来，看着实在令人可怖。

　　范闻知连忙扶住她：“菱月，你怎么了？”

　　菱月的嘴唇微微张开，显然已是极其虚弱，却仍拽着范闻知的衣角强撑着说话：“闻知，被你抓来之前，我便已知我的大限已到，所以自己服了毒，只求一死。但是瑶儿她还小，她是无辜的，我不愿意，她的生命里留下我们上一代的伤痛。将她带回宫里吧，这些年，我欠她的太多了，我欠你的.......只能拿这条贱命偿还了。”

　　她的头渐渐垂下去，躺在范闻知的怀里再没了声息。

　　人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农妇，却不知晓她的前半生有着颇多曲折，她是范闻知一手精心培养的细作，更是传说中出尘绝艳的月姬。只可惜，红颜薄命，活着，她是别人眼里的传奇。死了，却只是这样渺小的生命。

　　范闻知轻轻将手抚上了菱月的眼睛，让她闭上，菱月最后的眼神没有哀怨，没有憎恨，留下的只有满满的信任。

　　范闻知仰天长叹，或许她就是他命里的劫，即使遇见却仍不免错过。可自己何尝不是她生命中的劫，她为自己生为自己死，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告终。

　　就当完成她最后一个心愿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