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小纪一夜没睡,满桌子的做了一半的卷子,演算本子,各类高考辅导书。书桌下的抽屉开着,里面放着他从家里翻出来的港版《金瓶梅》。
“儿子,考上鲁美!让你妈瞧瞧,没有她我们爷们儿照样能活得光彩照人。”纪云鹏昨晚又是宿醉,今早本来定好给人婚礼录相的,又迟了。
门关上了,小纪把录相机打开,这是一部法国片,一个裸体的丰满女人正向他微笑。
他把背心脱掉,电扇开到最大,可还是热,大口的喝水,心里怦怦的跳,他算完了,掉进这温柔富贵乡里不能自拨了,他会不会象贾瑞那样看着风月宝鉴流精而死呢?那么他的高考呢?他和何田田的那笔账呢?他的鲁美呢?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的,百百站在那里。
百百看到他回头,转身就要跑掉,小纪跑过去,把门反锁上:
“百百,给我吧,给我吧,求求你,我就要死掉了……”
“坏小纪,放开我,坏小纪……”
小纪抓住百百的手,就象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百百,我就要死掉了……”
桌子翻倒了,卷子,本和笔散了一地,那本金瓶梅被压在百百的身下,百百被压在小纪的身下:“小纪,求求你,求求你。”他吻到她的嘴唇时还可以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然后是她的眼泪,咸咸的。然后是她的身体,软软的,象一朵未开放的百合花苞,有一种清晨露水的香气,他象一只被醉倒的蜜蜂,陷进去,陷进去,不知所在,不知所往,他自己好象一瞬间已经不存在了,时间空间不再有任何意义,高考,鲁美,何田田,所有的一切让它们见鬼去吧,他只想一次次的轻触那深处的花蕾。
纪云鹏从下着瓢泼大雨的外面一回来,衣服也顾不上换,就对坐在窗前的小纪说:
“儿子,鲁美的推荐书!”纪云鹏醉醺醺的拿着那张纸在儿子面前晃着。
小纪不说话,这几天他见谁都没有话,百百已经视他如路人了,他并不想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他不做解释。
那天醒来的时候,百百已经不在了,他不知她什么时候走掉的,他更不知这以后她会怎样对待他。
他只是把高考志愿里面的前两个都划死了。
田田报了北京国际关系学院,田田一直想做外交官;而莉儿的第一志愿也报了北京的一个专科的冷门专业,她并不喜欢,只是想与田田在一起。田田说的时候不屑的看着他,他想田田一定在鄙夷他自不量力竟想报鲁美吧。
这次他又输给田田了,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注定输了。但这次与往日不同,这次他愿赌服输了,鲁美他不去了,他不去鲁美了,读轻工学院他也能成艺术家。
“我的儿子要去鲁美了,我的儿子!”纪云鹏自我陶醉的倒在小纪脚边的沙发上。小纪拿起那张被折着平平整整的推荐书,那上面还有烟酒味呢,为了这张推荐书老爸不知请人喝了多少酒,他做的事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他对不起老爸。
电话响,是田田:“百百,在你那里吗?”
百百又被妈妈打了吗?
小纪跑到小岛上,天黑黑的,下着雨,百百,你这个傻瓜,你跑到哪里去了?
他还记得他和百百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里,那次就是因为百百被妈妈打。
他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本《撒哈拉的故事》,然后说他不喜欢三毛:“头发长长的,乱乱的,乱得那么矫揉造作,就象她的文章。”
她并不理他,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快要窒息,所以他从礁石后面站出来的时候她还来不及尖叫。她找到一个能避风的角落坐下来,身体尽量蜷在一起,瘦瘦的,小小的,就算四脚朝天也占不了太多的空间。
他心里暗笑,莫名的还有一点点的疼惜:“百百?什么意思?拜拜,再见的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
她在用手指将那本已经被撕烂了的书一张张的抚平,他发现她的大拇指秃秃的,几乎没有什么皮,十四岁的何百百还啃手指吗?
“那为什么取这名字?”
“为了报户口。”她心不在焉的说。
他蹲下来,有点纳闷的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一定已经解释无数遍了,所以她脸上有一股子倔强的委屈:“听过‘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吗?”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莲是怜的谐音,莲子就是怜子,爱儿子的意思。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在学校里看到她,那时她哭着对田田说:“每次生日你都有蛋糕的,我是煮鸡蛋,我要的只是一个煮鸡蛋,田田。”
他终于明白了生日蛋糕和鸡蛋之间的真正区别。
“她打你了吗?”爸爸在打他的时候喜欢加的一句是:“你干嘛不去死!”让他身心都受酷刑,那叫带劲儿!
“她问我为什么不去跳楼?”她侧过头向他笑笑,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很好看,也很辛酸。
“百百,”小纪在雨里大声喊着,百百,你在哪里?
百百,你在哪里?
百百蜷缩在白石房子里,背对着他,好象在藏什么东西。
“百百。”
手电筒的照射下,百百的身体颤抖着,回过头,嘴角下撅,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想走过去抱紧她,想吻她冷得发紫的嘴唇。
“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不会再碰你的,百百,相信我。”小纪的眼睛发潮,他十八岁了,已经是男人了,男人是不会哭的,不是吗?她是真的怕他,她开始怕他,这就是他和她的结局吗?
他蹲在门外,蹲在雨里。夏雨是那样沉重,被海风吹起,再重重的落下,落到他的嘴里,竟是咸的。百百,海上的雨也是咸的,你知道吗?
“你是宁愿淋雨也不进来了吗?”百百在里面哽咽着问。
小纪走进去,离她远远的蹲在一个角落里,他把雨衣脱下来,扔过去,雨衣落到地上,并没有人拣起。他伸长手臂,远远的给她披上,尽量不接触她的身体,然后再退回来。
“你讨厌我了,不想再碰我了,是这样吧?我就知道的。”她这样说着,他抬头看她,好象不再认识她。
“你从没喜欢过我吗?”这也是她说的,他的鼻子发酸,他说不出话来。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我就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可是……我喜欢你,小纪……虽然知道你喜欢莉儿,你恨我哥哥,你只是利用我……这些我都知道,不用田田说我也知道,很久之前就知道。”原来今天田田向她摊牌了。
“那么那天你给我算什么呢?百百,算我墙见你吗?”他笑出来,心也随着碎成一片片的,落在何处也没有人知道。
“小纪喜欢的,我都会去做……”
他的眼睛瞬间模糊了,一切都看不清楚了:“傻瓜,百百,你是傻瓜!”他过去抱紧她,抱紧他的小身体。
“去了鲁美还会记得这个傻瓜吗?还会记得吗?”
那晚,在白石房子里,她把衣服脱下来的时候,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身体,胸部小小的,用手覆盖上去,正好充满整个手心。隐隐约约的肋骨,光洁小巧的臀部,那丛淡淡的绒毛下藏着一颗紫红色的朱砂痣,他吻上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发出一声痛并快乐的叹息。
“百百,我爱你。”
他早已没有任何意识,除了它,他再不会说其他的任何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她的脸颊一片微醺的嫣红,断断续续的呓语:
“要记住啊,小纪,这是我的头发,这是我的眼睛,这是我的嘴唇,这是我的手臂……”
他听不见,他早已迷乱,早已不知所以,因为她的吻正一次次落下,落在他的额头,他的脖颈,他的整个身体:
“这是我给你的吻,一次,两次,三次……小纪,这些都是我给你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