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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琳琅 女孩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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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眼中狡黠一闪而过,趁连景不注意的时候,伸手去抓他腰上的东西。男孩子的身手总要敏捷一些,侧身一闪,女孩不但扑了个空,还被少年牢牢地钳制在了胸前。
“我想看嘛!”女孩见来硬的不行,于是撒娇道。
“等做好了再看。”连景像在哄小孩。
“都起窑了,还要做什么?”女孩讨价还价。
“还没画胚呢。”
“不用画,我就喜欢原汁原味的。”
少年眼里也没有妥协的意思,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鸣鸾!连景!”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大堂后面响起来,气呼呼地说“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动手动脚!”
连景于是放开女孩,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叉腰站在门口,一副气呼呼的小大人的摸样,正是先前跑去茶馆找鸣鸾的那位。
鸣鸾眯了眯眼睛,上前指着琳琅的鼻子说道“没大没小!叫姐姐!还有哥哥!”
“就不叫!你老是闯祸!闯祸了就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才像你姐姐!”
鸣鸾听了直冒冷汗,琳琅今天没看成飞天肯定要找她出气。连忙缩了缩脖子,双手遮着耳朵逃也似的朝瓷厂跑去。一边跑一边暗骂自己不中用,居然被小自己两岁的琳琅吃的死死的。
不过骂归骂,心里却不生琳琅的气。毕竟她还小,又生的好看,家里的兄长们都疼着她。舅母即便有岳珍表哥,也更偏疼琳琅这个小女儿一些。
而舅舅虽然对所有的孩子都一视同仁,但偏生是个惧内的。因此府上稍微会看脸色的丫头小子们也都顺着舅母的喜好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此以往,难免养成一些颐指气使的坏习惯来。除此之外,琳琅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却跟个人精似的,只对同辈的哥哥姐姐们没大没小,对姨母姑姑辈的可就不敢乱来了,嘴甜的和蜜罐里捞起来的似的。
想起琳琅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机灵样,鸣鸾不禁抿嘴偷笑了起来,觉得这个表妹让人又爱又恨。
一路小跑着,到了一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整了整凌乱的衣裳,又理了理头发。这才不紧不慢地穿过几簇灌木丛,在拐弯处,前面的景色忽然一变。只见一块堆满了还未起窑的陶罐、彩釉、和陶泥的巨大的空地,系着白色围裙和白色袖套的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在脏乱的陶土之中。虽然忙碌但一切运作都井然有序,忙中不乱。
工人们看见鸣鸾出现在门口,都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仿佛鸣鸾不是他们的小主人,而是他们得力的同伴。
“你们好啊!”鸣鸾笑着和他们招招手,一蹦一跳地钻进了屋子,十分轻车熟路。
屋子里和外面的脏乱忙碌不同。虽然桌子上、地上都是画胚师父不小心沾上的釉彩,工人们的围裙上也五颜六色,但却从中透露出了只有岁月才能沉淀出的美感,古朴而静谧。桌上整齐地摆满了刚刚出窑、还未加工的黑乎乎的陶器。十几个画胚师父正穿梭在各个陶器之间,手中的画笔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在素色的陶胚上留下或青、或红的颜色。
鸣鸾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一个轻挽乌髻的年轻妇女身上。
那妇人虽然围着和师傅们一样的围裙,但围裙下的华服却表明了她身份的不同。墨发如云,轻轻盘在脑后,斜插一支淬金步摇,既简单又不失高贵。妇人目若秋波,眉似黛染,不点而朱的樱唇由于聚精会神而紧闭着。袖子挽起来,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腕,轻轻挥动着。恬淡如同出自大家手下的水墨画,美丽如同画卷上精心勾勒的仕女图。
鸣鸾看的入了迷,不舍得打扰,于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端详着。
心中不禁感叹,阿娘真美。像阿娘这么美的人,应该嫁给云伯伯那样好的人的。云伯伯是连景哥哥的父亲,他是一个儒雅的男子,身上总带着和连景哥哥一样的香草的香味。他的笑容总是和蔼可亲,待人总是温文儒雅。对鸣鸾尤其的好,每次带着连景哥哥来舅舅家串门都会捎上鸣鸾最爱吃的小点心,或是带上一些刚搜罗来的新鲜玩意儿。他知道的故事不可胜数,鸣鸾尤其喜欢听他讲故事,从大漠塞北说到烟雨江南,又从天文地理说到聊斋异志。他还送给鸣鸾一个用骆驼皮做成的背囊,背囊上刻满了山海经上面的故事。在鸣鸾所有的小金库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样了。
当然,这让连景哥哥羡慕了好久,因为连景哥哥的娘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云伯伯对他十分严厉,甚至可以说有点苛刻,一点也不像对鸣鸾那样和蔼。
然而两年前,云伯伯却死于疾病。从此连景哥哥变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出殡的那天鸣鸾哭的比连景还要伤心,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过。只要一想到连景哥哥以后没爹疼没娘爱,心中就觉得无比的酸痛涩胀。后来,连景搬来岳府和一众表亲们同住,鸣鸾每天都能看到他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如果当初娘亲嫁给云伯伯就好了,这样连景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了。娘亲也不用因为思念父亲而夜夜无眠了。云伯伯一定会对娘亲很好的。
鸣鸾这样想着,垂头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引起了她娘亲的注意。
岳明珠放下手中的画笔好笑地看向她的女儿,“小小年纪,成日里的叹什么气呀。”
说着,将女儿拉到身边,替她扎起辫子,“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听书了?在舅舅家中便罢,可以后若是回到浮梁你爷爷家中可再不许了。人家会骂你没有教养。”
“娘,我好想一直都住在舅舅家里。”
“傻瓜,你是姓玉的。怎么能一直住在舅舅家。”
鸣鸾扁了扁嘴,“我最讨厌阿爹了,他说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结果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我快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说到父亲,鸣鸾的眼圈微微泛红。还有一句话她很想问,她想问阿爹是不是把她们忘了。可她想起母亲夜里思念父亲的摸样,她就不敢问了。她怕惹母亲伤心。
岳明珠闻言原本柔和的目光里染上了几缕哀愁,她扳过鸣鸾的身子,十分严肃认真地说道,“鸣鸾,不可以埋怨爹爹。爹爹是有苦衷的,答应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埋怨他。”
鸣鸾看着母亲略显焦急的神色,乖巧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很想他,只是他一直不来看我。”
“再等等吧,也许爹爹明天就来了。”岳明珠叹了口气,眼中的相思之痛浓郁。忧郁就像一层面纱,给她温婉端庄的美又增添了一种朦胧神秘的色彩。
“这几年你在外头疯惯了,若是爹爹来接我们回了家,可不能再像舅舅家里这样没规矩。”岳明珠警告地捏了捏鸣鸾的鼻子,语气里略带娇宠。
“知道啦!”鸣鸾嘴上虽然乖巧地应着,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些不耐烦。
就在母女二人说话时,一个围着脏围裙的小厮急匆匆跑了过来。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就说道,“……玉夫人……老……老爷叫你赶紧过去。”
“就来。”岳明珠见小厮神色慌张,眉头不安地跳了跳。快速地替鸣鸾编好辫子,又吩咐了几句,便匆匆地去了。
鸣鸾走到窗边,看了看天。灰蒙蒙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伸出手去,冰凉的触觉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了看母亲消失的方向,却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叹了口气,走到案前坐下。继续母亲没有完成的陶胚,一个接着一个。就在鸣鸾就着灯光画的眼花缭乱的时候,从门口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笑盈盈地看着鸣鸾。
“大表哥!你回来啦!”鸣鸾眼前一亮,飞扑着跑过去抱住来人的胳膊。
岳珍亲昵地捏捏鸣鸾的脸蛋,说道“叫的这么甜,生怕我没有给你带礼物?”
鸣鸾扁扁嘴,“才不是,我又不是琳琅那小白眼狼。”
话音刚落,只听门后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才是白眼狼,平日我没少帮你偷溜出去听书,你还在背后说我坏话。”